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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大堂已经升起了炉火。
那是一座铁制的正方形火炉,火炉的一侧,堆放着可燃烧的木料。火炉四周坐在沙发上取暖闲聊的客人们若是有兴致,便随手扔几根柴火进去。红色火焰便噗嗤的炸开,火花舔舐木料时会发出滋啦爆炸的声音。
藤岛穿过温暖的大厅,推开门,冷风拂面的一刹那,她猛地打了个哆嗦。
藤岛落宿的酒店是一栋美式建筑,坐落于热闹的商店街中,另一侧是一座中世纪教堂。这座建筑建成于十七世纪,屋顶上的鸽群如孩子洒下的纸屑。商店街的后面,是一条排列着一栋栋巴洛克风格住宅的街道,重叠交错的屋顶群落中时不时冒出几座尖塔,一路向下延伸而去。
起雾了。远处的景色仿佛掩上了一层薄雾,街道变成一道朦胧的,铜绿色的剪影,带着厚重的陈旧感。
藤岛无视了街边的纪念品商店,那里面的商品看似精美,实则出自机械和工业化的流水线。她拐入一条坡道,坡道的地面由石板铺成,鞋底敲打上去会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身后传来叮铃铃的声响,是自行车。小巷狭窄,藤岛侧过身来,让骑着自行车的年轻男孩过去。
藤岛最终在一扇橡木门前停住了脚步,她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昏暗的屋檐下挂着的小招牌上的名字。确认之后,她才伸手按响门边的蜂鸣器。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一半,一名年轻的女性走了出来,听闻藤岛的来意,微笑着请她进去。
这家店铺是由住宅改造而成。狭窄的通道两边摆放着成排的陈列柜,里面展示这精美的手工刺绣,比如餐巾、手绢等。柜子后面的货架上堆放着一卷卷的布匹,连墙上也挂满了桌布、餐巾和刺绣地毯。
藤岛沿着狭长的走道转了一圈,最终在一个陈列柜前停了下来。里面摆放着一张米黄色的桌布,镶着白色的蕾丝花边,桌布上用深浅不一的淡褐色丝线绣着葡萄纹样的唐草花纹。
藤岛付了钱,看着店主将桌布叠进盒子里精心包装。
突然,她问道:“我依稀记得,曾经这里的店主是一位很优雅的老妇人。”
“那是我的祖母。”女子抬起头来,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笑意,“她去世之后,这家店一直是我在经营。”
藤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接过女子递过来包装好的桌布,便离开了这家坡道里的店。
走在路上,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最后一次与母亲同行出游的场景。那是釜山的海东龙宫寺,自入口起,有一百零八阶,参观者需徒步拾级而上。
年迈的外祖母带着母亲,母亲带着她,一级台阶,接着一级台阶,配合着外祖母迟缓的步伐,慢慢走着。
突然,她们停住了。藤岛看到路边的石壁里,有一尊佛像,外祖母走过去,凑近了,努力辨认着,口中念道:得男佛。
念完,她扭过头来,看着藤岛的母亲,说:“你摸一下吧。”
母亲最后摸了没有呢?藤岛思索,却发现这段记忆像是被切断的丝线,寻不到另一端。也不知怎么的,她的心猛然如乱石投入的水潭,余波阵阵。
第二天,藤岛坐上了回日本的飞机。
whokilledher(三)
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她躺在被窝里,胳膊向两侧舒展,另一边的被子被掀开了一角,床单已经没有温度了。
她昨夜伏案写作直到凌晨,文稿此时还在书桌上放着。她写作速度不算快,开头的时候总是文思泉涌,到了中间部分就不容易突破了,总是写了删,删了写,需得花费不少时日。但直到过了关口,速度就又能快起来。
自打她从布鲁塞尔回国,便一直处在关口期。
她躺在床上,脑海中构思着情节。大约这样过了半个小时,她离开床,洗漱一番,将早午两顿饭并做一顿来吃。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在书桌前坐下,但白天的进度总是很慢,写出来的文字也难以令自己满意。写上几行后,与小说情节毫无关系的想法就像天空的云彩一样,杂乱无章的涌现出来。
她只好站起身,冲了一杯咖啡,端着马克杯坐在阳台上。只手托着腮,眺望着远处的东京塔。
待思绪平静下来,又回到书桌前,写了一页多。
写作并不是意见容易的事,或者说这是一件非常吃天赋和灵感的事情。你瞧,这会儿她便一点灵感都没有了。于是她索性丢下没写完的文稿,出去散步。
她在附近一带转悠了一会。商业街的咖啡厅从来不缺少客人,她在一家店里买了一杯无糖的拿铁,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边喝咖啡边观察着每一个路人,然后猛然发觉自己就像是波德莱尔所描述的「漫游者」。
三四点的时候,她决定去看一场电影。滨口龙介的《夜以继日》正在上映。因为戛纳的缘故,许多年轻人买了票。但年轻人注定在金钱上颇受制擘,因此特等席的余座不少。
电影开场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她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跳动着,回复那条邮件。然后她按灭手机,抬起头来。
此时的大银幕上,五个好友在餐厅昏黄的灯光下密切的交谈着,这是一场愉快的聚餐。近景镜头在五个人快乐微笑着的脸庞上走过。就在这时,镜头变作了全景,鸟居麦身穿白色衬衫,出现在后面的餐厅玄关,直直的朝着五个人的餐桌走来,然后坐下。
整个片段中,嘈杂的环境背景音没有被切断。于是,这更让观众感到诡异,她这样想着。果然,电影院里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大约是朋友间的讨论。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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