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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保护罩离他们只有几米远了。赵辰停下来,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气泡。阳光从保护罩的表面折射出去,在空气中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像日晕,但更薄,更透明。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保护罩的表面。
不是硬的。
是软的,像一层极薄的、有弹性的膜。指尖按下去的时候,膜会微微凹陷,然后弹回来。膜的表面有温度,比空气的温度低一些,带着一丝凉意。那些流动的纹路从他的手边经过,像一条条光的小蛇,绕开他的手指,继续往前游。
赵辰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灵枢的波动,很清晰,很稳定,像一节奏精准的乐曲。那股波动的频率,和娜蒂的灵枢一模一样。
“是她的。”赵辰松开手,“这个保护罩的能量来源是娜蒂的灵枢。她在用自己的力量保护这座城市。”
奈亚沉默了几秒。
“一个人?”她问,“保护整座城?”
“一个人。”
奈亚的嘴又张开了,这次没有合上。
“这……这得消耗多少灵枢?”奈亚说,“她能撑得住?”
“应该撑得住。”赵辰说,“你看那些纹路的流动方式,不是在消耗,是在循环。她在用一种我们没见过的方式,让灵枢在结界内部自我循环,损耗很小。只要她不死,这个结界就能一直运转。”
奈亚看着那个巨大的保护罩,又看了看赵辰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奈亚认识他这么久,能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读出一些东西。他现在的表情,是“欣慰”。像一个人看到自己种了很久的树终于开了花,那种不说话的、藏在眼底深处的欣慰。
“走吧。”赵辰转身朝城门走去,“进去看看他们。”
两个人走进城门。门洞很长,光线从两端涌进来,在中间交汇,形成一片柔和的光晕。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很光滑,石板的缝隙里长着青苔,青苔是深绿色的,踩上去会滑。门洞两边的墙壁上刻着壁画,画的是卡塔尼斯的历史——建城、战争、繁荣、衰落,然后重建。壁画很旧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后面粗糙的石面,但那些残存的画面依然精美,线条流畅,人物生动。
走出门洞,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卡塔尼斯不是一座死气沉沉的沙漠城市。街道很宽,两旁种着棕榈树,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房屋是土黄色的,墙面粗糙,但窗户很大,窗框刷着蓝色的漆,在阳光中格外醒目。街上有行人,有商贩,有孩子。有人在卖烤馕,有人在卖水果,有人在卖布料,有人在卖香料。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烤肉的烟熏味,香料的辛辣味,水果的甜味,还有骆驼粪的味道。
一切都和普通的城市一样。
除了头顶那个巨大的、透明的、流动着纹路的保护罩。
赵辰和奈亚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或者说,没有人觉得他们是陌生人。这座城市每天都有外来者,商队、旅人、冒险者、朝圣者,从各地涌来,又从这里散去。两个扛着武器的人,在这座城市里并不稀奇。
“先找莱尔和娜蒂。”赵辰说。
“去哪找?”奈亚问。
赵辰想了想。莱尔是个骗子出身,走到哪儿都先找酒馆——不是爱喝酒,是酒馆人多,消息多,容易找到认识的人。娜蒂是个魔法师,走到哪儿都先找图书馆或者魔法公会。但这里是卡塔尼斯,不是菲鲁亚斯,没有魔法公会,也没有像样的图书馆。
“酒馆。”赵辰说。
“为什么是酒馆?”
“因为莱尔在那儿。”
奈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莱尔那个人,什么都能改,改不掉的就是“到新地方先找酒馆”的习惯。用他自己的话说,“酒馆是一座城市的心脏。想了解一座城市,先了解它的酒馆。”
两个人沿着主街往前走,走了大约一刻钟,看到街角有一家酒馆。酒馆的招牌是木头的,上面画着一个金色的酒杯,酒杯旁边写着三个字——“沙之歌”。招牌有些旧了,漆皮剥落,在风中微微摇晃。
赵辰推开门,走了进去。
酒馆里面比外面暗了很多,眼睛需要几秒钟才能适应。空气里有啤酒、汗水、烤肉和烟草的味道,几种味道搅在一起,不臭,但也不香。几张木桌散落在不大的空间里,桌上点着蜡烛,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赵辰的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在角落里停住了。
那里坐着一个少年。
褐色的短卷,淡褐色的瞳孔,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破旧的皮甲上缀满了偷来的金线铜扣,袖口和内衬藏满了暗器。蛇皮袋鼓胀着放在脚边,像一只吃饱了的蛇。他面前放着一杯酒,没怎么喝,杯子边缘有一圈灰尘。
莱尔。
他看着赵辰,淡褐色的瞳孔里有光在闪。那种光不是激动,不是惊喜,是那种“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笃定。
然后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朝赵辰跑过来。
他的步伐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莱尔走路像贼,轻手轻脚的,脚跟不着地,随时准备跑。现在他的脚步更稳了,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是实的,像一个人终于有了根。跑到赵辰面前的时候,他没有扑上来,没有喊叫,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他,嘴角弯着,睫毛在烛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老大。”莱尔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你来了。”
赵辰看着他,看了两秒。
“你变了。”
莱尔的嘴角弯得更大了。
“嗯。”他说,“变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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