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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拉的拳头从左边过来,尼拉的腿从右边过来。两个人的攻击几乎同时到达,配合得像一个人长了四只手——不是默契,是本能,是一个人把动作拆成两半,分给两具身体去完成。
奈亚没有退。
巨斧的柄横过来,挡住了厄拉的拳头。拳面砸在铁柄上,出一声闷响,像铁锤砸在铁砧上。同时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幅度不大,刚好让尼拉的脚尖从她下巴前面扫过。腿风擦过皮肤,把她的马尾辫吹得往后飘了一下。
三件武器碰撞的声响还在空气中回荡,奈亚已经动了。
她没有反击,而是侧身滑了一步,从双子之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那缝隙很窄,窄到普通人就算能钻过去也会被两边夹住。但奈亚的身体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从缝隙里滑了出去,落在双子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巨斧在手中转了一圈,斧刃朝下,往地上一顿。
“太慢了。”奈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双子的瞳孔同时收缩了一下。她们转过身,银白色的长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厄拉的眼神还是那副空洞的冰冷,但尼拉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
看台上的观众安静了一瞬。他们没看懂刚才生了什么,只觉得奈亚从双子中间“消失”了,然后出现在了另一边。太快了,快到眼睛跟不上。但他们的本能告诉他们,这不是双子应该有的表现。双子打别人,应该是碾压,是摧枯拉朽,是对方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打趴下。而不是现在这样——双子出手,对方躲开了,还说了句“太慢了”。
这不对。
厄拉咬了咬牙,再次冲上来。这次她用了全力,脚底踩在擂台上出沉闷的响声,拳头从腰间抡出去,带着一种不像是人类应该有的度。空气被拳面挤压,出呜呜的啸叫。
尼拉从另一边包抄,这次她没有用腿,而是整个人跃起,膝盖朝奈亚的胸口顶过去。两人的攻击再次同时到达,比刚才更快,更狠,更不留余地。
奈亚这次没有躲。她站在原地,看着厄拉的拳头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拳风已经把她的刘海吹起来了。
然后她偏了一下头。
不是侧身,不是后退,只是偏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可能只有两指宽。厄拉的拳头从她耳边擦过去,拳头带起的气流把她的马尾辫吹得往后飞起,像一面被风吹开的旗。
与此同时,奈亚的左手抬起来,手掌张开,接住了尼拉的膝盖。不是挡,是接。五指扣住尼拉的膝盖骨,掌心贴着膝盖窝,像接住一个飞过来的球。尼拉的膝盖在奈亚的手掌里停住了,纹丝不动,像被钉在了半空中。
奈亚看着尼拉的眼睛,橙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两汪紫色的光。
“用点力。”她说。
尼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奈亚松开手,尼落落在地上,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厄拉从旁边再次扑过来,双拳连击,左拳打头,右拳打胸,一拳接一拳,度比之前更快,像一台正在加的打桩机。她的拳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每一拳都带着风声,每一拳都能把普通人的骨头打碎。
奈亚没有躲。她站在那里,上身微微晃动,幅度不大,但每一拳都刚好从她身体的旁边擦过去。左拳从她右肩上方掠过,右拳从她左肋旁边滑过,左拳从她下巴下面蹭过,右拳从她腰侧空过。厄拉的拳头像雨点一样密集,但奈亚的身体像一片被雨淋湿的树叶,每一滴雨都从叶片的边缘滑落,没有一滴能留在上面。
厄拉打了不知道多少拳,每一拳都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像隔着一层永远捅不破的纸。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不是从她的表情上看出来的,因为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紫色的瞳孔依然空洞,嘴唇依然抿着。但从她的呼吸频率、她的拳头力度、她的脚步节奏里,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像岩浆在地壳下面涌动,随时会喷出来。
尼拉从奈亚身后扑过来,五指并拢,手掌像刀一样朝奈亚的后颈切下去。她的掌沿带着一种暗紫色的光——不是灵枢,是那种赵辰昨天看到的、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能量的光。
奈亚没有回头。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尼拉的手刀从她后颈上方一寸的地方切过去,掌沿的暗紫色光擦过她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奈亚感觉到了那道红印,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好奇。那种光的触感,和灵枢不一样,和普通的能量也不一样。它没有温度,没有重量,但碰在皮肤上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不想再碰第二次”的本能排斥。
“有意思。”奈亚低声说了一句。
她转过身,巨斧从地上拔起来,在手中转了一圈,斧刃朝上,斜斜地指向双子的方向。不是进攻的姿态,更像是——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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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招?”奈亚问,“一起用吧。”
双子的脚步同时停了一瞬。
她们看着奈亚,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扛着巨斧的身影。橙黑色的马尾辫在烛光中飘动,梢的火星在空气中烧出一道道细小的光痕。深灰色的劲装上沾了一些灰尘,但没有任何破损。她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慢,脸上没有汗,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就像刚才那一连串的攻击,对她来说只是散步时吹过的一阵风。
厄拉的嘴唇终于动了。
“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旁边的尼拉能听到,“是什么东西?”
奈亚听到了。她的耳朵动了一下——不是夸张的那种动,是微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动了一下。鬼角下面的皮肤有一层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水面被风吹皱,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什么东西?”奈亚的嘴角弯了一下,“我是人。鬼人族。你才是东西。你们全家都是东西。”
厄拉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不是紫色的光,是怒火——那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在某个瞬间突破了表层的怒火。紫色的瞳孔边缘泛起一丝暗红,像日食开始时太阳被月亮吞掉的那一圈光晕。
尼拉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也在忍。忍了四十七场,忍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忍了那药丸带来的、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每次打完,回到休息室,关上门,她会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的手看。那双白皙的、纤细的、没有任何伤痕的手,在灯光下泛着瓷器一样的光。她会问自己——这是我的手吗?这真的是我的手吗?还是说,这双手只是某种东西的容器,装满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然后被扔到台上,去完成一场又一场毫无意义的表演?
奈亚看到了她们的眼神。
她见过这种眼神。在第四位面,在鬼人族的战场上,在那些被逼到绝路、不得不以命相搏的战士眼里。那种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是“我已经不知道我是谁了,但我还在打,因为我只会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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