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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说了什么,赵辰没听清,因为距离太远,而且观众太吵。但他从屠夫的表情能猜出来——裁判在说规则,不能戳眼睛,不能踢裆,不能咬人,倒地之后不能再打。屠夫点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双子,像一头被饿了三天终于放出笼子的野兽。
厄拉和尼拉没有看他。
她们在看不远处,在看台上,在看着某个方向。
赵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们在看这边。不是看整个看台,是看他和奈亚坐着的这个位置。紫色的瞳孔,四颗,隔着几百个人的头顶,隔着烛光和阴影,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又是那种眼神。空洞的,冰冷的,像在看石头,像在看灰尘。
赵辰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她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奈亚也注意到了。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
“她们又看我们了。”奈亚说。
“嗯。”
“什么意思?挑衅?”
“不知道。”
奈亚啧了一声,把目光从双胞胎身上移开,落在擂台边的屠夫身上。
“那个大块头,撑不过三分钟。”
赵辰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他的站姿。”奈亚说,“重心太靠前了,全是进攻的架势,没有防守。这种人在战场上死得最快。你冲上去,一拳打在对方脸上,自己也露出空档,然后对方一拳打在你要害上,你就倒了。他打了二十三胜,靠的是体重和力量,不是技术。双子打了四十七场,什么类型的对手没见过?这种蛮力型的,她们见一个灭一个。”
赵辰没有接话。奈亚说的没错,但他看到的更多。屠夫的问题不只是站姿,是呼吸。他的呼吸太急了,心脏跳得太快了,肾上腺素已经在血管里烧起来了。他现在处于一种“过度兴奋”的状态,这种状态下,力量会变大,痛感会变弱,但判断力会下降,反应会变慢。面对经验丰富的对手,这种状态等于自杀。
裁判退下了擂台。铁链围栏的门关上了。水晶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铃声响了。
战斗开始。
屠夫第一时间冲了出去。不是走过去,是冲,像一头被松开缰绳的公牛,每一步都踩得擂台砰砰响。他冲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尼拉,站在擂台右侧的那个,因为厄拉在左边,离他远了半步。
他的右拳从腰间抡出去,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度,拳头划破空气,出呜呜的声音。
尼拉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在拳风中被吹得向后飘起,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越来越大的拳头。
然后她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是侧身。幅度不大,可能只有一掌的宽度,但就是那一掌的宽度,屠夫的拳头擦着她的肩膀过去了,连衣服都没碰到。屠夫的重心本来就在前面,这一拳又用尽了全力,打空之后整个人往前栽,脚下踉跄了两步。
尼拉没有追击。她只是侧了一下身,然后站在那里,紫色的瞳孔看着屠夫的后背,像在看一只撞上玻璃窗的飞虫。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欢呼。不是为尼拉的技术欢呼,是为“双子躲开了”这件事情本身欢呼。在这些人眼里,双子做什么都是对的,躲开是英明,不躲开是自信,打中是实力,打不中是策略。四十七场连胜带来的不只是名气,是一种近乎迷信的崇拜。
屠夫稳住身体,转过身,脸上有一丝错愕。他不怕对手还手,怕的是对手不还手。不还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需要还手。你打了她一拳,她躲开了,连动都没怎么动,你连她的汗毛都没碰到。这仗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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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咬牙,又冲了上去。这次不是单拳,是左右连击,左拳打头,右拳打胸,一拳接一拳,像打桩机一样。
尼拉又动了。这次不是侧身,是后退。脚步很轻,很快,每退一步,屠夫的拳头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距离,像隔了一层永远捅不破的纸。她退了五步,屠夫打了十二拳,一拳都没碰到。
然后她停了。
屠夫的第十三次拳挥出去的时候,尼拉没有退,没有侧,而是抬起右手,用手掌接住了他的拳头。
不是挡,是接。五指张开,掌心朝外,屠夫的拳头砸在她掌心上,出啪的一声响。然后她握住了。
屠夫愣了一下。他试图把手抽回来,但抽不动。那只纤细的、白皙的、看起来一折就断的手,像一把铁钳,把他的拳头锁住了。
尼拉看着他,紫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她松开了手。
屠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拳头上有一道红印,是尼拉的手指留下的。那道红印不深,但很清晰,像被烙上去的。
“她在戏弄他。”奈亚低声说,语气里有一丝不屑,“明明一拳就能解决,非要玩。玩也玩得不好看,就是躲、接、放,连反击都没有。这叫打架?这叫猫逗老鼠。”
赵辰没有说话。他还在看尼拉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瞳孔在烛光中很亮,但底下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她不是在享受战斗,不是在戏弄对手,她只是在——完成任务。就像一个人上班打卡,做完了该做的事,然后下班。没有激情,没有乐趣,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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