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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路从干涸的河床尽头拐出去,变成了一条勉强能走马车的土路。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尖被太阳晒成了灰白色,风一吹就倒伏下去,像老人的头。路面上有两道深深的车辙印,积满了尘土,踩上去扑哧扑哧的,像踩在面粉里。
赵辰和奈亚在这条路上走了大半天。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把两个人的影子从拉长到缩短再到拉长。路两边的风景几乎没有变化,永远是野草、荒地、偶尔一棵歪脖子树,树上蹲着几只乌鸦,看到人来了也不飞,只是歪着脑袋看,黑色的眼珠里映着两个赶路的人。
“这破路什么时候到头?”奈亚把巨斧从左边肩膀换到右边肩膀,活动了一下酸的脖子。
“快了。”赵辰说。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刚才的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那你就是在骗我。”
赵辰没有否认。
奈亚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橙黑色的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梢的火星飘出来,落在路边的野草上,烧出几个小小的黑洞。她走了一阵,忽然停下来,手搭在额前,眯着眼睛往远处看。
“前面有个镇子。”她说。
赵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地平线上确实有一片模糊的轮廓,像是房屋,像是围墙,但不太清晰,被热浪蒸得像在水里泡着一样,晃晃悠悠的。
“总算到了。”奈亚把巨斧扛好,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赵辰跟在她后面,看着那片模糊的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小镇,或者曾经是一个小镇。围墙塌了大半,用木板和铁皮东一块西一块地补着,补丁摞补丁,像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破衣服。镇子外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堆着一些生锈的铁器和破烂的马车,车轮子朝天,车轴断了,像死去的动物的骨架。
走近了,能看到镇子入口处有一块木牌,木牌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差不多了,只能隐约看出几个笔画,连是什么字都认不出来。木牌旁边靠着一个老头,老头坐在一把缺了腿的椅子上,椅子用砖头垫着,手里拿着一根烟杆,烟杆里的火星一明一暗,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这地方叫什么?”奈亚问。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赵辰一眼,然后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椅子腿上磕了磕灰。
“忘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忘了?”
“嗯。没人记得了。”老头把烟杆又塞回嘴里,不再看他们。
赵辰和奈亚对视了一眼。
“走吧。”赵辰说。
两个人走进镇子。
街道很窄,两边的房子挤在一起,像一群缩着肩膀取暖的人。墙壁是灰黑色的,上面有水的痕迹和苔藓的斑块,窗户很小,玻璃碎了用纸糊着,纸已经黄脆,风一吹就哗哗响。街上没什么人,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裹着破旧斗篷的身影从巷子里闪出来,又闪进去,脚步很快,低着头,不看人。
但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神不对。
不是好奇,不是警惕,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狼在看猎物,在估算对方的重量,在判断自己能不能打得过。那种眼神从巷子里、从窗户后面、从半掩的门缝里射出来,落在赵辰和奈亚身上,扎得人生疼。
奈亚皱了皱眉,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斧柄。
“这地方不太对。”她低声说。
“嗯。”赵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把修罗剑从背后取了下来,拿在手里,剑尖朝下,不像是要战斗,但也不像是要放下。
两个人沿着主街走了大约一刻钟,经过了一排低矮的房屋,几个空荡荡的铺面,一个门口堆着垃圾的杂货铺。铺子门口坐着一个胖女人,正在剥豆子,看到他们走过来,手里的豆子掉了几颗,她也没捡,只是盯着他们的武器看。
“住店吗?”胖女人忽然开口。
赵辰停下来,看着她。
“这里能住店?”
“往前走,拐角处有一家。”胖女人指了指方向,“招牌是蓝色的,不大,但干净。”
赵辰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拐角处确实有一家旅店。蓝色招牌已经褪成了灰蓝色,上面写着几个字,也被风雨磨得差不多了,只能看出“xx旅店”两个字。门是木头的,推开门的时候会出吱呀的响声,门槛很高,迈过去的时候要抬腿。
旅店的大厅不大,摆了四五张桌子,桌面上铺着塑料布,塑料布上有几道烫出来的疤。角落里有一个吧台,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杯子。
赵辰走过去,把修罗剑靠在吧台上。
“住店。”他说。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正在进来的奈亚,目光在巨斧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擦杯子。
“两间房?”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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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间。”
“一晚多少钱?”奈亚走过来,把巨斧往地上一杵,地板震了一下。
中年男人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巨斧杵出来的那个小坑,面无表情地说:“一个银币一晚。包早饭。”
“贵了。”奈亚说。
“这方圆五十里就我这一家店。”中年男人把擦好的杯子放在架子上,拿起来另一个,“你嫌贵可以去睡野地。”
奈亚张了张嘴,被赵辰按住了。
“两间。”赵辰从怀里掏出两枚银币,放在吧台上,“晚饭有吗?”
“有。一个银币一份,肉汤配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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