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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燃灵脉的代价是什么,她在九百年前,在后羿神君的身上,便已见识过一次了。
他生她的气了吗?
要驱离的魔葫从一只变作了六只,所有人都为此付出了更多的代价,他又岂能例外?!
她不愿有谁做孤胆英雄,去牺牲。
她不愿看巫真师姐与那疯子同归于尽。
她不愿任何一位神巫再如前世一般,去献祭自己的神魂,开启血灵杀阵。
可她为什么独独忘了去问他,他要往另一个时空支流之中强行塞入六只魔葫,并将其从整个天地间斩断,所要付出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而那一袭蓝芒没有丝毫的犹疑,直直冲向北斗晶亮的杓尾,而后在他遽然大亮的本源星石之前,在那一片炽然灼亮的星辉之中,回过身来,隔着千重万重的星与月,遥遥望了她一眼。
她哭得好厉害,疯狂拍打他留下的结界,在识海中一声又一声哭着喊他的名字,要他记得与她的约定,要他回去,要他再等一等,说会有别的办法的,让她再想想,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可是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没有办法,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们推演过千遍万遍,要最少的牺牲,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如今走到这一步,只差这一步,前头多少人的努力,多少人的付出,才走到的这一步,不该放弃在这里。
若他不曾遇见她,若前世的她没有在瑶池宴上塞给他那一块桂花味的小麻糕,没有让他再次一见钟情,让他一点一点将她记起,或许他权衡之下,果真会止步于此。
可惜……
这一世,终究是她这个小老师教得太好,教会了他如何真正去看这世间。
欲爱苍生,先爱一人。
他要她活着,他想要这个会为他哭、为他笑、可爱又勇敢的姑娘,长长久久地活着。
包括这个有她在的人间,和这人间里她身边的、她所在意的每一个人,都必须长长久久地活着。
这样,她才会开心,才不会总有那么多的眼泪。
“阿璃,别哭。”
他放轻了嗓音安抚她:“我们还有一点时间,你把眼泪擦一擦,听我说说话,嗯?”
可结界中的少女只是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拼命地摇头。
她不要听他说话,她只要他回来。
他一直都很听她的话的,为什么这一次他就是不肯听话,他把她惹哭了,为什么还可以不回来抱着她,安慰她。
她不配合,可他却不能不说,若是不说,以后她回想起来,一定会生他的气的。
“阿璃,有些话,我从未对你说过,我想现在说给你听。”
他此刻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又字字如刻,那样清晰又好听地落入她的耳中。
“阿璃,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你。”
“我从来没有一刻失望,也没有一刻后悔。我喜欢看你笑,也喜欢看你如今这样为我而哭。”
他轻轻笑起来:“阿璃,我之殒身千千万万次,唯这一次,有你为我哭这一场,我才知道凡人总爱说的死而无憾,究竟是种什么滋味。”
对她辗转思慕三百载,一世不甘,于是将一切推翻重来,誓要做她心上第一等人。
今日得她这一场泪,足矣。
万载孤身,万古孤寂的岁月,因为遇见了她,他得见圆满,再无遗憾。
结界里的姑娘早已泣不成声。
“阿璃……”
他轻叹,还想对她说些什么,可灵脉终在这一刻燃至极限,他唤她名字的尾音还轻轻飘荡在彼此的识海之中,一团刺目到近乎可怖的巨大蓝白色光团,已在他的身后,轰然炸开!
万千星辰之力瞬间撕裂他的身体,而他身后,那一颗在亘古长夜之中安静璀璨了不知多少万载的星石,也随他冷蓝色的身影一起消散作漫天的银辉,碎入了永夜。
一切发生得那么快。
静寂的夜空之中,本该是北斗第七星摇光悬挂的那一方位置,便在这一刻,永远地黯淡了下去。
魔神,魔葫,阴鬼,一切的一切,也皆随着那一颗星辰的陨落,永远地归于了寂无。
天地间空空茫茫的一片,结界随布界之人的消逝,也在这寂冷的山风之中,一点一点,无声地黯淡了下去。
归岚在璃音身侧,别过脸去,悄悄地呜咽。
璃音却慢慢擦掉了眼泪,没有再哭一声。
她仰起头,一只老旧泛黄的草蚱蜢,乘着夜风,像是穿过了一整个沉默的长夜,轻轻落入了她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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