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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鬼蛊（九十九）为你活着

肮脏稀薄的空气成了最后一根稻草。病理性的狂躁被激起，将她堆积的情绪逼向了决堤。

“别走。”

她听见自己说。黑瞎子的方向，木楼梯“嘎吱”响了一下，第二下就迟迟没有响起了。

“我不用想，我现在就有答案。”她说。

她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你别走。”

远处的黑暗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脚步声又慢慢放大，身影拨开灰雾，又一次站到她面前。

“那就说。”他说。

但她的呼吸过于紊乱了，黑瞎子刚说完就听了出来，皱了下眉，伸手去试了一下她耳后的温度，指腹果然传来一片烫热。

他从衣袋里拿出随身带着的药片，问她：

“是不是又发作——”

话还没说完，手上的药已被杨淳抢过去，飞快倒出两颗吞下，又强迫自己深呼吸几次，这才缓过来些，声音仍控制不住的发抖，说：

“你要我回答，那就听好了，记好了。”

“黑瞎子，我为了你活着。”

杨淳听得见面前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如果不是一遍遍告诉自己我还有你，我不可能硬撑着活过那三十年。”她继续说，“是，我不允许自己是别人的附属，可你不一样。什么尊严，什么骄傲，我现在甚至都不能算个完整的人了，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刚才你说的那些，如果是你的话，我接受。不是因为我自轻自贱，我知道你毕竟不会这么对我，可如果再让我经历一次曾经那种分开，我不知道会不会做出和我那梦里一样的事。

她开始向黑瞎子走近，说：“你大可以去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但……”

她摸索着攥住了黑瞎子的手，手颤得厉害，她就更加用力，指甲几乎嵌进黑瞎子的手背。

她说：“但你别走。”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得到回应了，才感觉到黑瞎子的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温暖终于再次将她包围。

“我怀疑自己也不会怀疑你。你看，再生气还不是你一喊就回来了。”?黑瞎子换成了她很熟悉的安抚语调，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她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说：

“深呼吸，别怕，我不会走了。我的错，以后不会再这么跟你说话了。”

杨淳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觉得心口的石头减轻了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被他永无限制的包容，所以一旦察觉到有可能失去，就会轻易击溃她最后的防线。所幸，不管她犯了天大的错，黑瞎子果然还是舍不得看她难受。

“你不用这样压着性子来安慰我，”她过了一会儿，终于拉回些理智，说，“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看过太多人弄虚作假，看得反胃了，所以你说什么都行，但我想看你真实的样子。”

她抬起头看他，说：“可我好像又没什么资格来要求你。我一样在演着。我发现我对你的感情，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出格。

“还叫三月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后来我离开你们开始杀人，完成所谓的使命，反复遭折磨又一次次想着你们挨过去，才算是终于弄清，你在我心里早已不是像小哥那样的家人了。我知道你不想我成为自暴自弃后的样子。”

她握住黑瞎子手上的木环，说：

“你根本不知道在那种心境下，这种感情会演化成什么样。我……”

她停住了，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但这次很快重新平静下来。

“有件事，我原本有可能永远不会说出来。我在最混乱最绝望的时候，差点去杀你。

“我那时其实已经是……得了病。我去找你了，可看到你之后我发现我更撑不下去了。你那时在陕西，随队下一个斗，夜里你离开人群，独自站在悬崖边看地形，而我就靠在棵大树后面，与你只隔几百米。

“那时我突然觉得，既然我回不到过去了，而我又已把全部念想寄托给了你，那我为什么不能让你变成我的。我想你和我一块死。这样我再也不用挣扎下去了。我当时已经把刀拔了出来，向你走近时想着以我的身手还不足以把你一击毙命，但只要够快，我可以带你一起跳下悬崖。

“那几步路我走了很久很久。那时心里反而没什么波动，可随着离你越来越近，我发现把刀划在你的脖子上这种画面，我连想都想不出。我根本做不到。就算我疯了，我也做不到去伤害你。

“所以最后我没有上前，而你走了，回到人群里。”

她脱下身上黑瞎子的外套，衣服掉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将衣领拉下来露出左肩，又继续说：

“后来，我的刀扎在了自己身上。我清醒过来了，之后很长时间里想起这件事，都后怕得满身冷汗。”

她左肩上面赫然是一道很深的刀疤。

黑瞎子看着那道扎眼的深褐色疤痕，习惯性上扬的嘴角终于平下来。他伸手想去触碰那道伤，可最终还是移开手，帮她理好衣服，又一次将她抱紧。

“我想不择手段地把你绑在身边，不想再看你离开，”良久，黑瞎子说，“是因为我很爱你。但就因为我很爱你，我不会这么做。就像你当年不会舍得杀我。可我这人对活着已经没有执念了，所以如果那天你真的来杀我，我确定了自己见到的真的是你，那我不会躲。

“所以，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黑瞎子稍直起了些身，手抚上了她的脸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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