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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你要向她道歉。”张起灵这时淡淡说。

霍老太听到他的声音，明显一惊，转过身来半晌才犹疑地问：

“您……说什么？”

张起灵没有任何解释，手指向杨淳，又重复一遍：

“向她道歉，然后保证此后霍家不会对她有任何报复。否则所有事免谈。没有我，你们进不了张家古楼。”

鬼蛊（九十七）怒

张起灵人虽淡漠，但认真起来威严从来不减，语气里的不容置疑，饶是霍老太也被震住了。

她目光在张起灵和杨淳身上来回游移，可最终还是垂下了头。解雨臣识趣地独自下了楼梯，霍老太在他走后朝杨淳微微欠了下身，说：

“我向你道歉。刚才他说的，我也会做到。但你要记住，我霍仙姑不是没骨头的人，如今服软是为了我的女儿和张起灵。所以，你这辈子最好都不要再来惹我。”

杨淳看向霍老太，说：“您放心。我敢这么张扬，就意味着谁的报复我都不会怕。您今天一回去肯定就要开始查我的底，那我就再请您帮个忙。查的时候，声势越大越好，最好让所有想弄死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个狐媚子曾经是谁，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霍老太皱了皱眉，没再说话，最终转过身又对张起灵恭敬地鞠了一躬后，慢慢走下了楼梯。身影孤零零地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时，看上去比一进门时落寞了不少。

“这回成了。”杨淳在窗边看着霍老太和解雨臣的车灯远去，又点了根烟，“闹这么一出，老太太锐气折了不少。有我在，到时候合作时她再想下黑手，也会多些顾虑。”

胖子咂了咂嘴，朝她比了个大拇指，说：“仗义，弄了半天还是想着我们。不过你们仨还真是一家子，传统美德学得都挺好。尊老爱幼一点儿没有，威逼利诱一样儿不落。”

“上梁不正下梁歪，真没办法。”黑瞎子说，“正事儿都聊完了吧？那我确实得教育教育自家孩子了。”

他走到杨淳身边摘下她口中的烟叼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后，把她从窗框上拉了下来。她脚边的大蟒只是抬头看了黑瞎子一眼，没动。

“干什么？”杨淳问。

“干什么？”黑瞎子笑得更厉害，“这话我更想问你啊。”

话音刚落，他拽着杨淳就下了楼，杨淳虽不解，却也没反抗。

霍家这处宅子实在太像鬼宅，原本二楼就只挂着一个老式煤油灯，如今到了楼下，更是一点灯光不剩了，外面的月光惨淡地透进来些，两人和四周盖着布的家具一样，被黑暗和尘土同时掩埋。

杨淳频繁眨眼加速适应，勉强能看清周遭的轮廓。而在黑瞎子眼里，黑暗中杨淳周身的浮灰被她的步伐惊动，好似微小的萤虫一圈圈绕着她飞舞，眨眼时她的眼睫如此清晰。

杨淳看不见他的眼睛，可已被直觉感受到的目光烧得心慌。杨淳的问题还没问出口，黑瞎子保持着凝视她的状态，往后一仰靠在了身后的墙上，莫名地开始笑。加上无边黑暗，压迫感一阵比一阵强。她最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黑瞎子这时在生很大的气，她明白。

小时候的三月就见过他这样的怒火。儿时的很多事情于她来说，像一场与现实落差过大的梦境，导致记忆不甚清晰，剩下些景象的团块：

黑，白，红，以及黑瞎子。

记忆里那天深夜，有人顺着三月房间的窗户溜了进来，把她从床上拽起。画面记不清了，但那时银白的刀光一闪，冰凉的刀尖抵在她下巴上，强迫她抬起了头，刀刃划断了她几根头发。

那人有些来头，专程来挑衅的，黑瞎子赶来时那人似乎盯着她的脸，当着黑瞎子的面说羞辱她的话。三月还懵着，没做出什么反应。

再后来，没什么悬念。那人的手被掰折，刀掉在地上，被黑瞎子拎着断手甩出了屋子。

三月当时并不害怕，因为知道有黑瞎子在就没人伤得了她。可他还是先蹲下来上上下下给她检查了一遍，确保她没受伤后，摸着她的头安慰了好一会儿。

直到把她抱上床哄睡下，他才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过了没几分钟，三月听到门口那人凄厉而持续的惨叫，相伴的是黑瞎子与现在相同的笑声。第二天清晨那人已不见了，三月出门时，只看到满地未干的鲜血，从屋檐一直流进后院的地里，浸红了一大片泥。黑瞎子大言不惭地糊弄她，说是不小心打碎了瓶红酒，又说今天自己要出趟门，问她，还想不想要糖葫芦？

她那时已不是一无所知的小孩子了。她知道了血与酒的区别，知道了黑瞎子对自己与旁人的区别。

她接来盆水使劲泼在地上，看着鲜血被冲淡，混入脚下的泥土。铁锈味被激起，飘到她鼻腔里。

她抬头对黑瞎子笑了笑，让他记得糖葫芦要裹多些糖浆……

思绪飘回暗沉的一楼，那句“到底怎么了”，杨淳终究没问出口。她大致已猜到了缘由，并且知道自己没法辩驳。

她退后半步的动作似乎更刺激到了面前的人。黑瞎子低头看着她后移的脚，挑了挑眉毛。下一秒她的腰被紧紧箍住，就算反应够快，黑瞎子还是凭着绝对的力量优势把她按在了身后的墙上，身体与墙碰撞时发出一声闷响，浓重的灰尘搅动起来，她不得不先闭上眼睛。轻微的痛感从后背传来。

“去苗疆……取点东西。给我讲讲，取了什么啊。”黑瞎子侧过头，嘴唇紧贴在她的耳边，低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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