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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第1页）

她什么也没说，看着那人的方向直接挂了电话，闭了闭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让自己平复下来后才朝着他走去。

路上开了很久的长途车，黑帽对杨淳非常恭敬，但他一路上除了问杨淳要不要去服务区休息和偶尔递水递泡面之外，与她没有半句多余的交流，一路上车里安静得像是在演默剧。想来是屠颠吩咐过，杨淳并不愿意和他们这些人打多余的交道。

有一次黑帽在服务区弯下腰系鞋带，杨淳无意间看到他被衣领盖住的锁骨处有一个青色的纹身，纹着数字23。

“二十三。”杨淳轻声念。

黑帽身形一顿，接着抬起头对杨淳微笑，说：“是我。以主人对您的重视程度看，先前您见过的应该都是个位数的作品。能和您有接触，是我的荣幸。”

黑帽长着一张没有攻击性的圆脸，笑起来眼睛是月牙形，相貌干净，看起来很像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可惜，这人周身的气场让杨淳在接触他的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人手上沾的鲜血竟不比自己少多少。

杨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一个性格很特殊的人。但自己在念出二十三时，杨淳确信他的眼中并没有显露出丝毫不甘。这就是屠颠的厉害之处了，他让锋芒毕露的人学会所谓“认清自己”，其实就是接受臣服，偏偏这些“卵”们还认为得到洗涤救赎和所有益处的，是他们自己。

换了别人，被杨淳这么看着早就会发毛了，但黑帽只是带着笑恭敬而毫无惧色地回看她。

“上过战场？”杨淳问。

黑帽摇了摇头，终于显露出了轻微的诧异，显然没想到杨淳会像这样和他聊天，说：“我这种料当不了兵，不服人管教。”

“不服人管教，只服屠颠？那家伙就不是人？”杨淳拧开瓶盖喝了口水，问道。

黑帽退后一步，又朝她鞠了一躬，说：“主人很纵容您。但请您不要用这种语气称呼主人，至少不要在我们面前。”

杨淳咽下水就开始笑，轻摇了摇头：“不要在你们面前啊……在你们的尸体面前，可以吗？”

“您说笑了。”

杨淳没有接话，继续问：“你那位主人当年给你开的诊断书，是什么？”

黑帽说：“杀女人。主人知道我仇视女人，我自救的唯一方式就是杀她们，从而获得灵魂深处的平静。”

黑帽又鞠了一躬，说：“如果您害怕，之后我会叫其他人来送您。”

“你是不是鞠躬上瘾？”杨淳笑道，仔细审视了一下自己另一副感官里的他，眼神却冷下来，说，“我不相信你杀的人会和我一般多。杀气这么重，还杀孩子和孕妇，是不是？”

“是。”黑帽毫不避讳地答道。

“要不是不会开车，我现在可能会宰了你。”杨淳说。

这下黑帽沉默了一会儿，杨淳却发现他的沉默与震惊无关，而像在压下什么情绪让自己保持平静。良久，他才答：

“谢谢。”

洗脑得越来越彻底了。她奇怪之余心道。

杨淳开门上了车，再没说话。不久后他们下了高速，到了龙门镇。这儿当年拍过很多著名的电影，虽然镇子不大，但风景很好，不同于巴乃纯粹的由自然雕琢，这里的风景更像人工织出的花布，厚厚一层笼着整个小镇，肮脏的角落被裹住。

车七弯八拐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片非常嘈杂的家庭工厂区。

“车开不进去，再走一段路就到了。主人在前面等您。”黑帽停下车后道。

他下车后转过来替杨淳打开车门，依旧毕恭毕敬地在前面带路。走过去不到两百米，杨淳的眼前果真出现一个外观腐朽不堪的仓库，和一个光鲜亮丽，皮囊之下腐朽不堪的屠颠。

屠颠玩笑一般，远远对她行了一个西式的绅士礼。

等到他们走近，黑帽又向屠颠鞠了一躬，要不是屠颠拦着的话，杨淳觉得黑帽是想跪下的。不知为什么，黑帽低垂的眼睛开始散发出一种异样的光泽。

“主人。贵客想要杀我。为您的贵客死，也是为您死，对不对？”他声音颤抖地道。

杨淳听得不禁挑了下眉毛。她看出他的颤抖并不是来自恐惧，而是不可抑制的兴奋。屠颠点了点头，微笑着将手放到黑帽的头顶，这下黑帽连身体都开始不停发抖。

“先进去吧。“屠颠回头对杨淳道。

进到仓库里关上门，外面所有嘈杂的声音都被隔绝在了铁门外，仿佛里面成了另一个世界。在光线被阻隔的一瞬间，黑帽摘掉了自己的帽子，“扑通”一声面朝屠颠跪下，双手把一把匕首高举过头顶递到屠颠面前，说：

“我准备好了，主人，一直都准备好了。”

屠颠开口时，眼睛反而看着杨淳，那种蛊惑的声音当真像是在超度罪人，说：

“恭喜，你的治疗结束了。你将落入最彻底的深渊，你将成为最高尚的存在。从今天开始，你成功了。陈宸，你是自己的神了。”

“主人记得我曾经的名字……是！是！主人！”

陈宸突然瞪大了眼睛，声音激动到神经质。路上几天相处下来，杨淳知道这是个很冷静的人，到底是怎样的冲击才能让他失态到这种地步？

“去吧，孩子。”屠颠微笑着轻声道。

下一秒屠颠拿起他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刺进了他的心脏。陈宸的衣服很快被鲜血浸透，喉咙里不断地重复着几个音节，杨淳仔细听了很多遍，才分辨出来他一直在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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