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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第1页）

屠颠拿起文件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逗你玩的。一命换一人，说到做到。这是新的一个。”

杨淳接过来打开粗略看了看几页资料，就又把目光投向那些花。

屠颠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解释说：“这些花会被碾出汁液，代替血液，流淌在一个少女的尸体里，与她一起永存。那是我最新的作品，就叫《血》。”

他伸手想要碰杨淳的脸，被她一偏头躲开，却没收回手，说：

“到现在为止你依然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骨骼，身形，外貌，甚至气味，再美好不过。等你死后，我会不惜一切得到你的尸体。

“我会让你成为我最大的杰作。我会让你的骨缝里，开满蔷薇。”

杨淳捡起地上的面具，拍了拍灰，突然笑了，脖子上的鲜血衬得笑容张扬。

“你要失望了。在我死之前，总有一天，你嘴里会含着我的蛇鳞。”她说。

她把头发拢到耳后，戴上面具和兜帽，遮住了笑容。走出去后绿色的指示灯光映在她的黑衣上，形如鬼魅。

屠颠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拿起一枝花对着她远去的方向，在空气中一比划，动作像是把它簪进她发间。

“长发要更好看。”他低声感叹道。

鬼蛊（六十）我好想你

三个月后，一天深夜。黑瞎子独自在出租屋里喝着啤酒，身边扔了不少空易拉罐。一盏灯都没开，唯一的光源是窗外暗淡的一点路灯光。算是挺舒服的光线，四周连漂浮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像水里漫游的鱼群。

这地方在纵横交错的违章建筑深处，很适合藏污垢。蜂巢一样的房间中住了不少赌鬼嫖客，楼下总徘徊着站街小姐，手中的香烟把楼道熏得烟雾缭绕，每经过个男人都要用媚气而麻木的眼睛打量一遍，判断会不会是主顾。

墙壁隔音很差，转眼间他又喝完一罐啤酒，把空罐往地上一扔，金属撞地声短暂盖过隔壁让人烦躁的欢爱声响，又低头看见身旁那把黑金古刀，默默爆了句粗。

还真是命里和富贵犯冲。塔木陀一趟的报酬没拿到就算了，手边放着价值连城的龙脊背，还不是自己的。到时得问张起灵要笔跑腿费才行，但愿这失忆老人别再忘记银行卡密码了。

就在他盘算着敲张起灵多大一笔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黑瞎子抬头看了眼挂钟，三更半夜的，也就大概猜到了来者是谁。

他自知样貌还不错，又看着年轻，每次从楼下经过总会被小姐们调笑，他也不恼，只是不接话。于是，总有小姐主动找上门，昨天刚来一个，怕是今天又想试试了。

这种时候，开了门就很麻烦。黑瞎子如往常那样装死，等那人失去耐心后自己离开。敲门声又响了两遍后，停了。可没多一会儿，传来撬锁的响动。

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啊。

黑瞎子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几秒钟后，锁被利索地撬开，一个人从门外闪身进来，关上门后，背靠在门板上，脱力一样用手向后撑着门，但还是腿一软，慢慢倚着门板向下滑，最后坐在地上，朝着黑瞎子低低地笑，叫了一声：

“黑爷。”

她后背蹭过的地方留下长长一道血迹，血腥味很快在狭小的房间里漫开。

是杨淳。

黑瞎子快步走过去，蹲下挽住她的胳膊，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开口问：

“哪儿伤得重？用不用去医院？“

杨淳还是笑，说：“别紧张。不是我的血。”

黑瞎子放心了些，离得近了才发觉她身上不只是血味，还有浓烈的酒气，眼尾脸颊都不正常地发红。

“弄得一身血，还有心情喝酒？“他问。

杨淳却轻声说：“为什么不开门？”

没等黑瞎子回答，她又自问自答，说：

“也是，也是。谁会让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进门啊。我问你，你杀人的时候，心里什么感觉？”

黑瞎子不明所以，没答话，扶着她在门上靠好，自己起身想拿毛巾擦擦她身上的血，看到底有没有伤，杨淳却直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不让他直起身，盯着他的眼睛，说：

“听我说完吧，别走。再不说。我怕我真的要疯了。”

黑瞎子叹口气，抓住她的手想让她先放开，她却用了全气，又不想伤她，一时间脱不开身。她稍微直起身体，重量都压在黑瞎子后颈上，距离拉近。

“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她说，“我看着他们逃跑挣扎，求我不要杀他们的时候，是真的觉得舒心。生生死死，我说了算的时候，我也能算是神啊。

“可我没法一直那样。我像被人割开了，全当人全当鬼，都做不到，夹在中间，怀着良知去把恶事做尽。每次我下了手，人死了，血喷到身上，没多久又要冷静下来。我一次次地后悔杀人，又一次次明白我不可能停下来了。

“我不停地在犯错。眼睁睁看着自己做那些事情，之后什么都挽回不了。照镜子时看着自己这张脸，我总想着也许三十年前我就死在祭坛了。现在的我，恶鬼一个，偏还存着念想。偏还让我知道想家。”

“黑爷，你说人心会痛。我怎么不知道？我痛得连想死的念头都磨没了。我好像爱上了受罪。这些年来我离你最近的一次，就在同一家饭店坐着，你在我身后和别人闲聊。我听着你的声音，为了不让自己回头，倒了满手的开水。

“我也是傻得可以。没找到我时我想你忘了我，找到我了，我想你放弃我。从没成功。等你终于不在乎我的时候，你一定告诉我，一定……那时候，我就真能安心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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