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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容钰要离开,白云观的观主又一次带着徒弟们迎出来,满怀歉意地向容钰告罪,说白云观招待不周,本想今早就来请罪,但又担心扰了公主安眠,才一直拖到现在。
观主诚惶诚恐,生怕容钰不满,挖空了心思念叨,他的言语实在太长,替容钰将白云观的所有事物都挑了一遍,从床铺挑剔到饭菜又挑剔到炭火,容钰听得走了神,目光飘远,不由得朝着站在人群中的许怀鹤看去。
好像不论什么时候,许怀鹤都鹤立鸡群,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绝不会隐没在人群里,光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仙人降世,完全压过了周围人的气势。
他清俊的脸庞微低,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惹得旁边的道士们都忍不住离他远了半步,白色的大氅直直坠下,更显得他长身玉立,像寒风中挺傲的竹节,又像是高大的松柏。
也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许怀鹤忽而抬眼,不偏不倚地对上了容钰的视线,那一瞬如寒冰消融,容钰竟然在许怀鹤的眼中看到了一点温和的笑意。
她像被热水烫了一般慌乱地撇过眼,又觉得是掩耳盗铃,忍不住微红了耳朵尖。
恰巧这时,白云观的观主终于结束了冗长的话语,容钰连忙抬手:“观主不必自责,不过小事,本宫没有放在心上,等下次再来为三清祖师上香。”
观主这才松了一口气,带着徒弟们对着容钰躬身行礼,恭送容钰离开。许怀鹤也在人群中微微弯腰,目送容钰坐上软轿下山,直到再看不见容钰的身影,他才收回视线。
过不了多久,就会再见的。
他的殿下。
第26章第26章国师人是极好的。
*
容钰坐上由侍卫抬着的软轿,稳稳当当地下山去,侍卫们个个孔武有力,如履平地,软轿几乎没有颠簸。
她掀开了一半车帘朝外看,上山的时候只忙着赶路,无意欣赏沿途的风景,现在闲下来,倒是品出了几分山岭雪景的乐趣。
虽然看起来一片枯败,偶尔有寒鸦飞过,更显寂静萧索,但山间还未散去的余雾缭绕,远峰如墨痕浸染在素白宣纸上,倒是有一种看名家山水画的感觉。
石阶上的积雪已经被白云观的道士们清扫过,露出灰青色的表皮,但枯枝上的浮雪还在,被风微微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像老妪垂泪,碎玉纷扬。
直到软轿落地,容钰才恍然回神,惊觉自己如今再看这样的萧瑟雪景,已经不会再轻易想到被送去和亲路上看到的枯燥景色,想起那段被侮辱,被瞧不起,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日日垂泪的日子。
容钰被春桃扶着下了轿子,山下的积雪绵软,云头履刚一落地就陷进去了一寸,像踩着云絮一样,有寒意慢慢地从脚底攀爬上来,容钰捧着手炉,连忙朝着马车走去。
桂嬷嬷在马车前等着她,看到容钰,急急忙忙地行了礼,又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细细看了一番,确定容钰没受什么委屈,这才放下心来。
上了马车,桂嬷嬷给容钰倒了热茶暖身,她刚想问什么,青竹突然敲了敲马车的车窗,低声道:“公主殿下,下山前国师大人交给了奴婢一盒药丸,说是给公主殿下防风寒的好药,也可以治咳疾,一日服用一粒便好。”
桂嬷嬷对许怀鹤的医术十分信服,上一次许怀鹤送了药丸过来,公主殿下服用后,风寒没几日就好了,她听着青竹的话,连忙开了车窗,从青竹的手中小心接过木盒,放到了小几上。
许怀鹤送的木盒都有着淡淡的檀香味,像某种标记,容钰没想到许怀鹤还为她准备了药丸,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白云观里也有可以炼药的地方吗?
不过一夜肯定是做不出来的,许怀鹤一定早就为她备着了。思及此,容钰又有一
些羞涩,除了外祖父和舅舅,还有她以前以为的父皇,从未有无血缘关系的外男为她准备这些,将她放在心上关怀。
容钰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用喝茶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唇瓣的笑容,小小的酒窝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桂嬷嬷打开木盒,催促着她就着热茶吞服一颗,容钰用手掂住珍珠一样圆润大小的药丸,送入口中,发觉这次的药丸比上次的更甜一些,似乎不是同一种,带着药草香气,入口即化,冰冰凉凉地顺着喉咙滑下。
许怀鹤的药向来是极好的,她昨夜吹了冷风,还衣衫单薄地在雪地里走了一段路,今早起来时便觉得喉咙有些痒痛,知道咳疾恐怕又要复发,但这药丸一入口,她的嗓子变舒服了许多,再没有干痛的迹象。
她将自己的感受说了,桂嬷嬷脸上喜笑颜开,忍不住将许怀鹤夸了又夸,容钰莫名与荣有焉,也微微翘起唇角,搭腔道:“是呢,国师人是极好的,端方君子,光风霁月,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青竹会骑马,她坐在车夫的旁边,手里握着缰绳,耳力又好,自然听到了马车里传来公主殿下的温言细语,忍不住又在心里叹了一句,公主殿下未免也太天真无暇了。
昨夜全是国师大人一手设计,自公主殿下答应随国师大人上山敬香火那一刻起,公主殿下就已然落入了国师大人的掌心中,每一步都在国师大人的算计里。
公主殿下却对此一无所知,就连国师大人对她做了那样的举动,也依旧觉得国师大人光风霁月,是顶顶善良的好人。
也不知日后,公主殿下若是知道了国师大人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温文尔雅,而是手上沾了无数鲜血和人命,步步为营,善于攻心的伪君子,公主殿下又是何反应?国师大人又会怎样应对呢?
想到国师大人的令人胆寒的手段,青竹不由得深深打了个寒颤,回神之后又觉得自己未免想的太多,国师大人那样善于伪装的人,怎么可能会让公主殿下发现端倪?
国师大人若是真想装下去,蒙骗公主殿下一辈子恐怕都轻而易举,编织出虚假甜蜜的谎言牢笼,将公主殿下牢牢锁住,连怀疑的机会都不会给公主殿下吧。
到了公主府门口,青竹利落地马背上跳下来,替容钰掀开车帘,将容钰从马车上扶下来,一路进了门,回了卧房内。
见公主殿下回来,小丫鬟们连忙迎上来,打了热水替容钰通发,卸下了一半珠钗,还抱了松软的靠枕过来放着,让容钰躺的更舒服一些。
小丫鬟中一人拿着新得的话本,一人抱着雪团来到拔步床边,容钰刚想伸手接话本,雪团就从小丫鬟的怀中猛地挣脱出来,一跃到了拔步床上,喵呜喵呜地撒着娇,用脑袋不停蹭着容钰的手臂,想要得到容钰的抚摸。
不过一日不见,雪团便十分黏人,容钰笑着伸出手指,在雪团毛茸茸的脑袋上点了点,然后挠了挠它的下巴,从头到尾摸了一遍,才让雪团消停下来,窝在她的膝盖上打盹,尾巴慢悠悠地摇晃着,十分惬意。
容钰手里的话本看了一半,春桃从外面急匆匆地进来,掀开帘子,向容钰行了礼,开口道:“殿下,国公爷回府了。”
“舅舅回来了。”容钰眼睛一亮,脸上多了惊喜的笑意,“舅舅可还好?练兵这么久,有没有受伤?舅舅后来又和刑部一起查案,想必业日夜劳神,肯定瘦了不少,得让人多送些补品去。”
“殿下放心,国公爷也好着呢。”春桃也笑起来,“国公爷回府,还特意派了小厮来给公主殿下送东西,说是查案的时候收来的。”
春桃说着,让身后的小丫鬟把盒子捧上来:“这是漠北那边特有的红霞锦,用赤狐毛织就的布料,摸起来跟云一样软,颜色和晚霞似的,要百两黄金斤才能换到一尺,珍贵非常。”
小丫鬟轻轻将木盒打开,里面的布料还闪着浅浅的金光,乍一看像是流动的火焰,随时都会跳出木盒燃烧起来,当真如同晚霞一样绚丽。
容钰伸出指尖摸了摸,手感极好,顺滑柔软,不比江南年年进贡的云缎锦差,开口道:“送去绣娘那里,等到了年节,初一那日,我便穿着这些布料做的衣服,去镇国公府向舅舅和外祖父拜年。”
小丫鬟应声,关上木盒,脚步轻快地出了卧房,按照容钰的吩咐,将珍贵的布匹送去手艺精湛的绣娘那里。
春桃继续笑道:“国公爷还说了,多亏公主殿下送去的伤药,效果极好,割了口子,那药膏一涂上去就止了血,不过两三天就结了疤,连军医都说是不可多得的神药。国公爷还想多要一些,也不知殿下这里还有没有?”
提到伤药,容钰怔了怔,送给舅舅的药膏是她特意向许怀鹤讨要的,没想到效果这么好,比一般的伤药强了许多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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