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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议事厅内牢洱口中只有似是而非的话语,纯属实在浪费时间。
段之缙头几天还着急,后来完全不管了,牢洱不催,他就在寨子内四处走动,左右跟着他自己的火铳手和水西的土兵。
站在田埂上眺望,有些作物他是认识的,大片的水稻苗,可最肥沃的土地上到底种着什么?问那些劳作的农奴,他们却没有一个通汉语的。
再呆已经无甚益处了,
谈也谈不下去,段之缙正准备辞行,头一天晚上突然有一个女孩儿来送东西,被弓箭手拦在外边。
段之缙下了木楼,看着那女孩儿怀抱一个小罐,正在和士兵叽里呱啦地说话,她的汉话竟然很不错,想来是贵族的女孩儿。
“大人,我爹爹牢洱叫我送给大人一些礼物,还请叫我进去说话。”
段之缙看她一眼,叫了几个士兵一块儿上来,小木楼的屋子里,女孩打开罐子,里边是黑乎乎的一块一块的小球,在油灯下闪着油润的光泽。
“大人,这东西在东南很受欢迎,他们还给这东西起了个雅称,叫什么‘□□’。我们是土地方,只会叫它黑疙瘩。您别看其貌不扬的,真是好东西,抽一口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第103章103女孩儿笑盈盈的,似乎是真不知……
女孩儿笑盈盈的,似乎是真不知道这东西的坏处,把烟枪拿出来,夹起一块儿放在灯芯的火苗上烤,被段之缙厉声喝止。
“别动!”
女孩儿不知所以,问道:“怎么了大人?”
“你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的吗?”
女孩儿答道:“大人是从北边来的,应当没见过。黑疙瘩原本是用来止痛的,后来我们发现这玩意儿不仅能止痛,还能如坠仙境,一小块儿都是按黄金算的。现在阿芙蓉才种下去不久,就出了一点儿苗,今年的□□还没下来,这点儿还是上年存下来的,因为您是贵客,阿爸这才拿出来请大人享用。”
丝丝缕缕的烟,从油灯上升起来,带着一股扑鼻的恶臭,正是那些人身上的臭味。
怪不得这股味道这么熟悉,原来就是阿芙蓉、鸦片烟。
段成平震颤的眸子在他的脑海中闪现,最后化成轻飘飘的棺椁从京城迎着风雪回到淮宁,因为吃了□□,段成平死相十分难看,甚至不敢上报朝廷。
段之缙捂着鼻子剧烈咳嗽起来,“快拿出去!这味儿呛得人想吐!”
女孩儿上来劝:“大人忍一忍,习惯之后您求之不得呢!我给您塞到烟枪里,您尝一口……”
“拿出去!”
段之缙一声怒喝,女孩儿这才赶紧熄了火,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王章吩咐人把门窗全都打开,春天的风往小楼里灌,段之缙这才缓过来一口气,平复下心情,换了一副好脸色看向牢洱的女儿,他温和地问道:“你们这地方抽黑疙瘩的人多吗?自己抽不抽?”
女孩儿刚才被吓了一跳,瞧他脸色好了,才答道:“这东西金贵,我们都是卖到外边去,哪里人人都能抽?只有阿爸有富余,能够赏人。今天这些是阿爸省出来的,献给大人。”
“那你阿爸阿妈呢?他们自己抽不抽□□?”
女孩儿摇摇头,“这我不知道。”
段之缙没再说什么,叫人送她出去,而后躺在床上,心里只剩下一个问题,牢洱知道不知道□□能够上瘾,还会把人的身子弄垮。
如果牢洱知道这东西会上瘾,那么他邀请自己来水西大寨的居心也就水落石出了。但是最令段之缙担心的不是牢洱的居心,而是他女儿方才说的话。
东南□□已经流行开来了。
这种东西,从深山里出发,千里迢迢地过一道又一道汉人的关卡,还能在岭南畅销,不仅是南诏的官员给他们行了便利,岺州、岭西和岭南的官员都不清白。
如此看来,这一条线上已经是污水一片了。
但段之缙却想到了不动刀兵的法子。
虽不知牢洱是如何跟汉官勾搭上的,但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倘若以改土归流为条件帮助他们扩大阿芙蓉的种植从而放弃种粮食呢?
长久以来的历史教训,粮食这个东西可不能掐在别人手里,只是不知牢洱会不会上这个当。
段之缙翻一个身,思量着明日最后和牢洱商议一次,倘若不成就立刻启程回去。
翌日,段之缙又到了议事厅找牢洱,他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段之缙等了许久牢洱才姗姗来迟。
段之缙不想再和他纠缠,开门见山道:“头人请我来的时候,说是要议改土归流的章程,可来了这么长时间,改土归流的事情说过一句吗?我偌大的两个省份的庶务扔在外边,到底不是个事儿,如果今日再不详谈,那便只能告辞了。”
谁知牢洱轻轻一笑,劝道:“大人何必急着走呢?我们水西虽然不富裕,但这儿的风景您在中原可见不到。多留几日,也叫我们略尽地主之谊。对了,我的女儿容西说,昨日为大人送去的黑疙瘩,大人嫌弃气味难闻没有享用。您不知道,这东西只要尝过了一次,就会想第二次。我们水西的穷人倾家荡产也要抽。至于改土归流一事反而不急,您先去了一路赶来的风尘,这才好做正事儿。”
语罢,牢洱掏出了昨日那个小罐子,双手捧给段之缙,又手点了油灯,再次将一块儿□□取下来烧灼。
段之缙捂着鼻子,忽然道:“我是个笨人,这东西用起来太麻烦了,头人何不为我演示一番如何享用?再者这样的好东西我自己用了也难为情,还是头人先来吧。”
牢洱手上的动作顿住,段之缙便知道他自己是不抽□□的。
他打个哈哈:“说出来怕大人笑话,我是个抠门的,黑疙瘩留着赚钱都不够,怎么舍得自己用?因而不会抽。不过倒是可以找些人来为大人演示,还请稍等……”
这么好的东西,自己不留着抽,全便宜给外人,当真是大方得没边儿。
“不用了。”段之缙打断了他的话,“头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来此地也有些时日了,正事却没有做一件,还是先说了改土归流的事情再谈享受吧。我们朝廷的条件不知头人是否清楚,保留你们世袭土司的封号,设县之后令你们担任县令,仍是管辖本地的民众,但朝廷的军队要派驻进来。”
段之缙看着牢洱仍然是顾左右而言他,并非想谈改土归流的样子,直接拽住了牢洱的手硬把朝廷的条件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现在是想听也听了,不想听段之缙也全都说了,无论如何也该表态了。
牢洱道:“我听着山外边的头人说,改土归流之后是要给奴隶分地的。这个条件我接受不了。水西每一寸土地都是祖宗们留下的,都是我们的财产,若是要分给那些贱民,叫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段之缙嗤笑:“据本官所知,上一任水西土司才是世代把守水西的头人,水西这些大大小小的寨子也是他们家族建立起来的,只是他造反被平,家族也被清扫过,这才有了你这位新的头人。如今坐上第一把椅子不过几年,也能说土地都是祖宗们留下来的吗?而且我听苏将军说,上次平叛还多亏了你们家族效力,朝廷的军队才能绝处逢生,一举荡平了叛军。我们几年前合作的就很好,现在改土归流更应该好好合作,说不得你们还能‘更上一层楼’。”
牢洱最怕的就是别人说这个,他们的家族是后来者居上,当时雍朝的军队受困,是他们和外边的土司通风报信,帮着汉人杀灭了自己原来的首领。
这样背信弃义的举动,素来为人所不齿,但是牢洱能这样快地控制住水西,又能接着和乌蒙、乌撒交好,靠的就是□□,这个无意间发现的止痛药的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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