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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听课晚上背书,这二十来天的时间,四书已经全然学完,融会贯通了,科举考试各种文体,现在虽还没写过,但起码段之缙知道,每一种文体应该写什么,怎么写。
太阳永远东升西落,日子一去不回头,除了中间几天心脏有些不舒服,萃佩请来大夫开了药之外,每天都是一样的,直到明天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秦先生特意给段之缙放了一天假,叫他好生休息一会儿。
这个人从子正时分躺下了,就一睡不醒,仿若过世了一般,中午饭都没用上,一觉睡到了太阳西斜,一睁眼儿,就是太太身边许嬷嬷那张严正的脸,吓得段之缙拽着被子猛缩到床里边,等着看清了是谁才松下一口气。
“嬷嬷真是吓坏我了……嬷嬷今日来我这儿,是有太太有什么吩咐吗?”
许嬷嬷脸上牵连出一点儿笑,只是嘴边两道深深的纹路显得有些刻薄,“今儿是中秋团圆的好日子,太太叫奴婢来跟二爷说,老爷吩咐了在望月堂里边设宴,父子兄弟的聚在一起,好生吃一顿团圆饭,这一年都要团圆美满才是。”
段之缙属实有些日子没慢慢悠悠地吃顿好饭了,心中还有些期待,望向停下手中针线的沈白蘋,却见她一脸的茫然。
“嬷嬷,怎么今年突然要在老爷的院子里设宴?往年老爷不都是在陈姨娘的逢春院用晚饭吗?”
沈白蘋觉得有些不对,自她嫁过来两年,也只有除夕那一天是真正的团圆饭,其他的吉利日子,老爷都是和逢春院里的人团圆,可从来没和他们这些人“团圆”过。
其实王虞和许嬷嬷也没弄清楚今年是怎么回事儿,哪里来的这么好的兴致吃劳什子团圆饭,连带着太太也请上了。
“太太心里也疑得很,只是老爷吩咐了,二爷又是亲儿子,总不能不去。”
段之缙倒是无所畏惧,今日只是吃个饭罢了,索性先去了,到时候见招拆招。打定主意,段之缙笑着跟沈白蘋说:“总不能去了之后老爷说今天要吃‘儿子肉’,叫我跳到锅里吧?”
他这样一句戏谑的话叫人哭笑不得,许嬷嬷见他没有忧惧的模样也放下心来,行了个礼便回主院去跟太太回话。
“二爷……今天晚上还是小心些吧,我怕他们来者不善。”沈白蘋笑过,还是有些担忧,忍不住开口提醒段之缙,段之缙趿拉着鞋子站在地上,将青衣外衫罩在身上,腰带一栓便衣冠不整地走到了水盆旁擦脸,无所谓地回道:“等会儿他们要如何现在也猜不着,何必老想着这个事儿?倘若真是老爷心血来潮,只是想着阖家团圆吃顿饭,你们岂不是白担惊受怕了?再说了,你担心什么,怕你的丈夫受委屈不想读书,叫你做不了官太太?”
沈白蘋放下手里的绣棚,一把薅过来他手里滴答着淌水的帕子,白葱似的十指攥着一拧,贴到了丈夫的面上用了些力擦拭。
这二十来天把她两年来受的苦都涤荡尽了,段之缙又爱与她说话调笑,每每说不到两句便将人弄恼,挨一顿尖牙利齿的回击。
今天也是如此,沈白蘋手上用力,嘴上也不饶人,“二爷上一回儿还说什么怪力乱神不可轻信,今儿不也信了?连个童生都不是还敢说什么官太太,我看是你想做官老爷了!”说着手上用力在段之缙后腰上拧了一把,谁知他刚醒来身上乏力,差点一脑袋栽水盆里,一把撑住了脸盆架子才稳住,倒把沈白蘋吓得不轻。
她……她怎么能对着丈夫动手呢?
眼见着夫人的脸一下子煞白,段之缙故作担忧地跟她嘱咐道:“你可千万不能把这个事儿跟太太说。”
沈白蘋当然知道,这个事儿要是叫太太知道了,指不定要如何呢!
“要是叫太太知道,我叫四书五经亏了身子,她岂不是要当着我的面把书‘打死’?”
他又拿着那天的事儿说笑!沈白蘋这会儿也不害怕了,羞恼地瞪了段之缙一眼,故意粗手粗脚地给他收拾了一顿,夫妻二人才出了院子去望月堂。
他们两个进门的时候,只有一个老嬷嬷领着一个男孩儿在,段之缙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沈白蘋便先开了口。
“小叔近日可还好?”
那男孩原来是段之缙的四弟,今年才十一岁的段之绪。
段之缙跟在后边唤了一声绪儿,这样便是打过了招呼。
段之绪拘谨得很,小孩子连忙站起来回礼,口称“二哥”、“二嫂”,回道:“弟弟近日跟着夫子学些经书,哪里都好。”然后才又坐下,也不敢坐实了,只坐了一半的凳子。
三个人再也没了旁的话,木鸡一般坐着,屋子里只有奴婢在添茶倒水,来回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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