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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冰泉宫里已是一片寂静。
自新帝登基以来,看似失势的冰泉宫不仅不曾被怠慢丝毫,吃穿用度反倒比以往更加细致。
只是这冰泉宫里的宫人,除了幽兰和碧玺,都已被换了新的面孔。
那些新的面孔,手脚更加利索,同样也更加沉默。
此时方至掌灯,冰泉宫里的下人已不见走动,寝宫里,苏笙笙独坐在黄铜镜前,慢慢梳着发,看着镜中神情冷淡的女子,感到异常陌生。
曾几何时,她日日梳妆,镜中容颜总是娇嗔带笑。
眼儿弯,粉唇勾,面颊梨涡常现,她总是望着镜中的自己左顾右盼。
盼他一个赞美,一句蜜言。
可如今,什么都没了。
没有了父皇、没有了母妃,没有了她曾视为生命一样的东西。
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镜中景物隐隐绰绰,苏笙笙的目光落在身后的八仙桌上,桌上摆放着珠光玉翠,火红耀眼的凤冠霞帔。
苏笙笙站起身来,走到八仙桌前,看着桌上精致贵重的嫁衣。
历来,嫁衣都是女子在待字闺中时,亲手为自己缝制,她贵为公主当然不需自己动手,只是嫁衣上会留下最后几个针脚,需由她亲手完成。
而后,她会穿上这火红的嫁衣,踏上和亲之路。
她将完完全全属于另一个男人,从此以后和这里的人,这里的事,不再瓜葛。
目光从嫁衣上收回,苏笙笙转身走向内室,欲去寻绣盒补上最后几针。
可惜她找了一圈都没看见绣盒,苏笙笙默了默,似乎从她用剪刀刺伤魏怀瑾之后,屋子里尖锐的东西便被通通收走。
不能绣完自己的嫁衣,苏笙笙也无甚所谓。
反正那嫁衣所象征的美好愿景,在她身上一样没有。
没有幸福,没有期许,没有欣悦,更没有憧憬。
在内室踱了一圈没有找到绣盒,苏笙笙散漫转身,甫一回头,却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外间的八仙桌前。
那人一身天青袍服,袍子素淡,也有些旧,与他如今的身份格格不入。
他沉默而立,垂眸看着她桌上的嫁衣,火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一片幽深黯淡。
见得来人,苏笙笙顿了顿,没看见一般,继续转身做她的事情。
这几日她在整理书册,哪些要随她一起远赴北疆的,哪些被她遗弃不要了。
魏怀瑾的目光从八仙桌上收回,他看向室内立于桌案前的女子,一步步走了过去。
视线落在她收整的书上,曾经她最为喜爱的话本子,那些被她反复翻看,撰述情爱的故事,皆散乱地丢在一旁。
同样被她遗弃的,还有曾经她坐在他的膝头,靠在他的怀里,听他一字一句,细细读过的书。
魏怀瑾躬下腰,捡起一本丢在地上的《秉烛清谈》,苏笙笙看了一眼,转身离开桌案,走去了房间角落的小书橱。
魏怀瑾将她丢乱的书本本捡起,语气和缓道:“收拾一下也好,小人那里还有些从坊间搜罗来的新书,明日一并给公主送来,都是公主喜欢的。”
苏笙笙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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