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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絮,七星寨的飞檐在朦胧中若隐若现。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露珠。
范府门前
副官柳麟锋捧着鎏金烟盒碎步跟随,忽见四少在范府匾额下顿住身形。
"这诗礼传家的鎏金字,倒比五年前更黯淡了。"曾国宇抚过门柱上斑驳的弹痕,指尖沾着朱漆碎屑,在晨光中簌簌飘落。鎏金映得他鼻梁上红痣愈妖冶。
正厅里,范昭黔将钧窑茶盏重重砸在案几上:"曾家要吞铜城,何不让你大哥曾国刚亲自来谈?派个庶子当说客,你当我看不出曾国刚狼子野心!"
"父亲这话有趣。"曾国宇解开盘扣轻笑,锁骨处暗红鞭痕随笑声起伏,"那年您把我送进七星寨时,亲口说过范家儿郎皆嫡子。"
檀香缭绕中,范帅的咳嗽声突然剧烈。他踉跄扶住博古架,震得青铜爵里的残酒泛起涟漪:"七星寨的米,早就吃瞎了你的心,你是哪家儿郎"
青年猛然扯开衣襟,背过身露出脊背上棋盘状的烙痕,"大哥十六岁生辰收火铳时,我正替曾大帅试新制的刑鞭——您猜那鞭梢可淬了盐?"
狰狞鞭痕自锁骨蜿蜒而下,和后背连成一片,"父亲当年把我送去七星寨,可曾想过我这二十几年会过什么样日子!"
他轻笑转身,尾音裹着蜜糖似的甜,"可曾想过这些伤若落在大哥身上,您会不会剜心蚀骨?"
天气阴沉沉的,憋着一场将要到来的暴雨,范铮垣正在书房誊抄《盐铁论》。案头药盏蒸腾的苦味里,他听见庭院传来细碎的铜铃响。二十五年前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那个裹在锦缎襁褓里的婴孩被抱出产房时,窗棂上的铜风铃也是这样叮咚作响。
"大少爷!四少和帅爷在前厅吵起来了!……"管家的惊呼被咳喘绞碎。范铮垣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是唇齿间没化开的药渣,他顾不得拭去嘴角药渣,月白长衫已掠过回廊。
满地碎瓷映着残阳如血。范铮垣狼狈跑进去的时候,父亲正抡起端砚砸向弟弟。他顾不得许多,合身护住弟弟,青铜饕餮纹砚台重重磕在后背上,砸的他溢出闷哼。
"垣哥儿!"范昭黔颤抖着要来搀扶,长子却只盯着弟弟额角渗血的伤口:"去取云南白药!再拿冰帕子来!"
"范大少爷省省吧。"曾国宇拍开兄长的手,衣袖扫落案头碎瓷,"七星寨二十年,我学会的头件事就是伤口要任它溃烂——痛得狠了,才不会肖想不该得的疼惜。"
他胡乱将衣服罩回身上,也不系扣子,大步流星向门外走去。
"父亲且细想。"走至门槛,他复又回头添了一句,"铜城守军里的一半,可都是曾家旧部。"
他走的太快了,范铮垣忍着喉头腥甜,直追到大门口才拦在他身前,“阿承!”
范铮垣苍白的指尖悬在半空:"那年隆冬我背米糕去寨子,角楼的守卫说"
"说四少爷正学规矩不得见?"青年忽然放柔声调,贴近兄长耳畔:"其实那日我就吊在角楼檐下,看着大哥怀里的油纸包掉进雪地——您猜曾家侍卫踩碎米糕时,有没有分我半块?"
惊雷碾过天际,柳麟锋在廊下急声催促:"四少,要落雨了!"
他攥了攥拳,"大哥若真疼我"他上前一步,吐息灼着他耳垂,"就替父亲去曾家别院和谈,好歹让我活过这个年关。"
暴雨倾盆而下,范铮垣望着官道上远去的烟尘,后背被砚台砸中的位置灼痛难当。
柳麟锋在十里亭勒住缰绳:"四少何苦激怒范帅?若大少爷不肯"
"他会去的。"暴雨冲刷着鼻梁上的红痣,"范家这位儿郎最重孝悌,就像"惊雷淹没了后半句低语,唯有腰间的银锁链在风中叮咚,与记忆中的铜铃声渐渐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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