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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一只翼龙的喙刺穿一栋建筑的玻璃后,人龙“良好互动”的局面就被撕碎了。
他们看到“暴虐二号”的竖瞳突然缩了起来,巨大的脑袋猛地转向,旋即暴怒地嘶吼一声,大跨步狂奔出去。
“是医院?”
“那里有人……”
人群早散了,阿萨思跑得很快,将整个后背暴露给人类,却被他们误认为要袭击医院。
彼时,欧文只来得及说一句“别开火”,就见他们已经瞄准射击,一发炮弹冲向她的脊椎。
阿萨思没有回头,没有躲避,在热武器轰来的那刻,她做的只是张开了所有龙刺,竖起最坚实的防御。
她明白,一旦她躲开,前面装着苏珊的建筑就会被摧毁。而她不躲,硬抗,两边都有活命的机会。她不介意受伤,可她介意苏珊死亡。
张嘴,她狠狠撕下扒着窗户的翼龙。
往里看去,就见苏珊倒在地上,旁边是一辆滚着两个轮子的小车。
苏珊老了,膝盖病变到无法行走,在大灾来临时更是逃脱不得。外界大乱,她知道二十年前的悲剧再次重演,她躲过了一次,必然躲不过第二次。可她没想到,在死神拍打她的窗户时,她的恐龙朋友会来到她的身边,一嘴咬死了死神。
她笑了:“小暴君……”你逃出来了。
“轰隆!”
热武器轰在她的恐龙背后,炸开一片热浪和火光。苏珊的笑还挂在脸上,一个“不”字来不及出口,就见一只巨大的银灰色爪子冲进病房,比碎玻璃先一步罩住了她的躯体。
她的恐龙,她的伙伴,义无反顾地救下了她这个将死之人,再一次。
之后,她把她从废墟里挖出来,称得上轻柔地松爪,把她放在了地上。
落地不久,“小暴君”的后肢跨过她的身体,在两侧站定,像一个厚实的屏障笼罩在她头顶。接着,那根尾巴抽飞了接二连三来犯的翼龙,拒绝了大自然带走她的每一种方式。
苏珊看着翼龙一只只落下,又望向火光漫天的公园。良久,她长叹一声:“没想到死之前还能经历一次末世,我的人生经验越来越丰富了。”
最终,她匍匐在地,而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暴君于一片血雾之中发出咆哮,彰显着她强大的保护力。
她把医院的废墟当作了巢穴,将逼近苏珊的死亡拒之门外。
“吼!”离她远点。
动物对人类有感情吗?
答案是有。
就像主人离世,家犬会伏在墓前哀泣;就像救助乌鸦,它会给人叼回钱币。喂过火腿肠的狐狸会带人下山,被刮掉藤壶的海龟会追着游船,就连平时对人爱答不理的猫都会在主人失业痛哭时走出户外,捉几只老鼠回来养家……
即使人类不能确定动物的感情体验是否与人类的一致,甚至千百次地否定动物的性灵论,但不可否认,动物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人类的喜爱。
正如现在,阿萨思盘踞于医院,在找到苏珊以后便安静了下来。
除了偶尔动手咬杀翼龙,扒拉几只填填胃袋,她一直趴在废墟中盯着远处的武装军,没有吼叫示威,没有龇牙恫吓,只是防御警戒,顺便舔舐着从脊背淌下的血液。
是的,人类的热武器终是伤到了她。虽然不致命,却添了不少麻烦。
她脊背上的一排龙刺被炸断了,皮肤屏障受损,部分组织烧焦,几乎是人为地给她制造了一个弱点,把她的脊柱骨暴露在食肉动物的眼皮下。
这无疑是危险的。
风吹散了她的血味,刮去四面八方,传开了她受伤的信号。
再加上苏珊因年迈而散发出的腐朽味,她们完全被打上了“老弱病残”的标签,不仅吸引着翼龙的注意,还会引来更多的掠食者——如果它们也逃出笼子的话。
而这之中,她的同类是最可怕的对手,以它卑鄙的品性,它一定会趁机上门夺取她的性命。
如此一来,苏珊跟她呆在一起也谈不上安全。她必须在同类到来之前给她找个去处,最好远离水边。
对,远离水边。
努布拉岛的医院是为了急救而建,毕竟客流量那么大,设施那么多,员工和研究员还要长居,总有人会中暑感冒、被恐龙咬伤、从高处坠落或是食物中毒。因此,医院就建在服务区,它离游客中心不远,自然也离“沧龙湖”较近。
眼下,阿萨思就窝在“沧龙湖”边上,并以绝佳的视力发誓,这片水域下有东西,还是一头极为恐怖的掠食者。
它的体型十分庞大,比她的同类还大一些。
有着深灰色的皮和蜿蜒巨尾,一张长吻大嘴和锋利牙口,它会时不时浮出水面换气,再吞食几只被她打落的翼龙。
湖泊、深水与巨兽。
但凡这三个词是拆开的,阿萨思也不会怵,每一个都能驾驭住。可当它们合在一起,就仿佛形成了一股恐怖的气息,饶是她也不得不暂时退避,还升起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交手的念头。
可见,水下巨兽给她带来了久违的恐惧,她必须克服它,但目前不是时候。
她得等,等她的伤口痊愈,等她的龙刺长出。
只是,她的修复力一向强大,如今不知为何缓慢了下来。人类的“爆炸武器”中似乎添加了什么东西,它们进入血液、导入肌肉,正在被她逐渐“同化”,与她的伤口融为一体。
她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拔高,胃袋中的食物正飞速消化,补充着身体所需的养料。
之前吞下的食物不顶饱,饥饿起了头就开始烧得慌。无奈,她只能用长尾勾过一旁的翼龙尸体,卷到身边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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