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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盏酒水从筷尖戳出的小洞流出,顺着仍旧完好的木筷,滴滴答答晕染在绿色桌布上晕染开,那宾客原本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已是被他所露这一手震慑。
楚留香笑道:“哎呀,一不小心失手,打翻了酒水,勿怪。”
正中间身份最为尊贵的那两人不但不恼,反而露出满意神色,红袍人更是大笑道:“壮士真是好功夫,这等酒水洒了才好,只这一手,就值得小王将最名贵的酒水摆上,宴请诸位。”
“不知壮士,如何称呼啊?”
楚留香道:“刘向。”
听见这不见经传的名字,刚刚出手的那个宾客,脸上的神情更难看一些,讪讪坐下。有侍女为他换下酒杯,擦干净滴落的酒水,还被他一把推开。
何欢蹙眉,上前两步,不着痕迹的护住侍女。
坐在另一旁的绿衣人,向他瞥来一眼。
上座之人看不见下面暗潮涌动,只是抚掌而笑:“几位远道而来,一定饿了吧,快快入座用餐。”
众人入座后,胡铁花带着点酸气道:“还是蹭这老臭虫的光啊。”
然而,这点子酸气在见到双眸含笑的美貌侍女,纤纤素手为他斟酒之时,就已经抛到脑后去了。不知什么缘由,凡事往他这边来的侍女,总是服侍地特别周到,往往酒水饮下还未过半,就又来添,还常常问他与何欢二人有什么吩咐没有。
何欢笑:“我们自给自足即可,不必劳你们费神。”
侍女眉眼弯弯,笑着退下。
多人宴饮,美酒配佳肴,众人大快朵颐之际,坐在何欢对面那个面色惨白,身穿绿衣之人突然直勾勾看着何欢开口,声音阴恻低沉,“你方才说,你叫什么?”
众人均未报出自己的真名,何欢从善如流,只说自己叫:“马英才。”
这人冷哼一人,不再纠缠。
化名“刘向”的楚留香,忍俊不禁,低声道:“人如其名一般,马兄正是英姿飒爽的青年才俊。”
何欢无奈:“多谢刘兄夸奖,只是这张嘴还是留作吃饭用吧。”
原本楚留香不觉得自己方才面对旁人情绪平平,如今听他这样亲昵的调侃自己,却感到神清气爽,从心中生出一截羽毛一般,撩得心痒痒的;又想腹内有火苗在摇曳,烧的热气直冲口舌,定要多说些话,才能平复下来。
他饮一口酒水,舔舔嘴唇,笑道:“嘴巴除了吃饭,还需要聊天,需要喝酒,不然一味吃饭,它也要觉得无聊的。”
何欢瞧了他一眼,半是好笑道:“这么说,刘兄的筷子一味夹菜或许也会无聊,不如顺公主他们的意,去耍些功夫活动活动筋骨。”
楚留香只觉得这热过的葡萄酒让酒意上泛,他有些昏头了。曾经日思夜想、高不可攀的女子与眼前春风拂面却又遥不可及的青年理所当然的融为一体,他带着三分醉意道:“除却易容、轻功、身法这些把式,我还有一门功夫,你没见过的,你想不想看?”
何欢一愣,“什么?”
他们低声谈笑时,琵琶公主的视线自这两人身上打转。她作为局外之人,很轻易看出如今的楚留香,神情惬意,使坏时好似拼命在散发个人魅力。
她眼珠一转,看向胡铁花,随即侧身过去,与其父王耳语几句。
等待正餐用完,果蔬被徐徐端上,呈递给在座各位时,红袍人突然开口:“宴中酒热,小王以为,如今正是赏歌赏舞的好时候。”
众人应和,不料琵琶公主借他话锋一转,道:“诸位侠士见多识广,寻常歌舞想必已不觉新鲜,我有一曲,恰合此情此景。”
“不过,在座侠士之中,还请一位志趣相投之士弹剑相和。”她先是望向楚留香,对方与她对视一瞬,眼神清明,复又坐在位置上自顾自斟酒。已将婉拒之意表述明显。
她心中暗叹一声,又将目光转向胡铁花。
胡铁花一愣。
楚留香笑道:“这般机会,还不赶紧抓住,去表现一番?”
胡铁花讪讪:“公主不一定希望我来,而且……我也不会那劳什子弹剑。”
“可以请胡大侠助我一臂之力么?”琵琶公主柔声问。
这下,胡铁花就算以往不会弹剑,在这个瞬间也已经无师自通了。
已有侍女为琵琶公主抱来一把曲项琵琶,该琵琶不同于如今在中原兴盛的琵琶,仅四弦四柱,看似简陋。然而当她横抱琵琶、拨奏伊始,一切声响便归寂于天地。初时弦声柔缓,好似昆山玉碎,乐声中一片歌舞升平,夜宴繁华景象。而后银瓶乍破,弦声烈烈,宛如马蹄飞扬,兵戈相撞,弦声转急,惶惶不知归处。
何欢已听出她为何需要弹剑以和,他看着在一旁不知所措又形容着急,明显也感觉到应该动手的胡铁花,转头与他低语几句,胡铁花面露狐疑,然而如今箭在弦上,也只得点头。
推开宴席小桌,胡铁花起身,真气灌于剑身,剑花一转,在空中发出嗖嗖破空声。
在尖利而急促的弦声后,只听“锃”地一声,锐而不破的弹剑声于最恰当时融入弦乐声中,琵琶公主面露笑意,借此垫音转弦越上,乐声越发高昂。
霎时间,剑气破空声、金戈相撞声、与沉稳不迫的点点弹剑声交汇,构成这曲琵琶中最为昂扬进取之高潮。
琵琶公主眼中笑意越发明显,坐在主位上的红袍人也是满意的不住点头。
弦声渐缓,犹如战士凯旋,弦声喜悦,与此间言笑晏晏之景般配之至。
何欢也轻笑一声,双手交叉,置于桌下髀上,开始专心的享受此等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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