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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想着回保定就来看你,还给你买了当下时兴的水粉和首饰,但如今……咳,你也知道,寻欢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不管他。”
霜霜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绕着何欢打转,闻言对李寻欢却有些不假辞色,“我只知道你心软,但是对这个人,你可不能太心软。他大多时候,都是咎由自取而已。”
她作为一个女人,理当站在另一个伤心的女人立场上鄙视李寻欢,何欢很是理解。只是……
何欢转头看看面色惨淡的李寻欢,又看了一眼霜霜,意识到她知道的绝对不少,于是轻笑,“他只是太倔了,需要人推上一把。”
“接下来这里怕有不少不想让我听见的话,我还是先出去吧。”霜霜无奈。
“等事情了结,定会好好补偿霜霜姐姐。”
霜霜一扬眉,“那你可得想好送我什么。”
她身姿绰约,如同白鹤一般远去。
“不知道你现在是醉着还是清醒的,”何欢坐下,看了看他身边的酒坛,“我知道你酒量一直不错,但也没想到你有朝一日看起来会像个酒鬼,不醉不归家。”
“似乎怎么样也喝不醉,又好像一直不清醒,一直在梦里。”李寻欢又想拿酒杯,被何欢摁住了手。
他轻嗅杯中酒液,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你听没听过这句话——酒能解愁,也能忘忧。”
“听是听过,只是……”李寻欢苦笑一声。
“这酒既不能消解忧愁,也不能排解苦闷,喝了也无用。不如试试这一瓶。”他自身后拿出一掌大小的白瓷瓶,酒塞被雕刻成一朵花的形状,看起来格外雅致。
“这酒瓶倒是别致。既然是你推荐,其中酒液定是精品。”李寻欢本就不想同何欢谈那些宛如乱麻,生长在他血肉、唇舌间全是痛苦之事。让何欢碰见这桩闹剧,也会让他想起曾经他自己颇不赞同的大哥。他此时此刻在做的事,相比他大哥又有什么不同?但……事已至此,痛苦又有什么用呢?
不如饮尽杯中酒。
他将酒塞拔开,初时闻着只觉得无色无味如同白水,入喉却让脑海中升起烟云迷雾,飘飘然不知所以。他眼前闪过此刻思念之人的笑靥,露出不自知的一个笑来。那个人入他梦中,如往昔般灿烂,正是近日无论如何也无法自她那张绝美面容上窥见的神色。
他轻轻唤她:“表妹……”
何欢见他醉倒在桌边,唇边终于露出微笑,似是做起了美梦,摸了摸李寻欢的头发,随后抚平他微蹙的眉头——那是这段时间的紧锁的苦闷。
“真是……如出一辙的不爱惜自己。”他叹息。“你们都是聪明人,又岂会不知,自苦时也苦了他人。”
……
沈浪本与李园上任主人有旧。当年,沈浪寄信说有一子侄近日来保定,希望能在李园暂住。却没想到,沧海桑田,故友去世已久,只留下不足弱冠的李斯影撑起李园。即便如此,李斯影还是回信欢迎何欢前来。
这其中有沈浪的人情。不过,大概也有李斯影本人的确是个爱操心的好人的缘故。
这些,都是后来何欢从李寻欢和林诗音的口中才知道的。
或许因为是家中长子,母亲早逝,父亲又一向严格的原因,李斯影在李园更多承担了父母的责任,并不在意自己。相对而言,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照顾弟妹、还有何欢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身上。李寻欢和林诗音年龄相仿,又是表兄妹,常常待在一起,因此,李斯影格外照顾何欢。
他见何欢来时什么都没带,就让家中加急赶制,怕何欢不适应当地寒冷气候,还让李寻欢匀出来几身冬日做的新衣裳。
这日,他叫何欢来书房,询问他还需要添置什么东西、最近有没有什么不适应,保定今年格外冷,需不需要多要些碳、有没有需要提前备上的药材。
何欢道:“我真没事。大哥,你或许更应该注意身体。”
李斯影笑,内心熨帖:“不碍事的。大约是冬日受风寒,要咳嗽几天。习武之人,哪有那么虚弱。”
何欢歪头:“但你看起来病恹恹的。”
有了前面的关心,李斯影听见他那么说并不恼,只觉得他率真,又解释道:“自儿时就这样了,不过看起来瘦弱些,没什么的。”
“真的吗?”何欢不解。
“真的,其实我身子壮实的很。”李斯影假作不满,“怎么不信大哥的话。”
“唔……”
李斯影虽说素日都稳成持重,但毕竟是不及弱冠的少年,此时生出些带着幼稚的少年意气来。
书房中的碳烧得足,并不寒凉,李斯影穿着贴身,见他不信,还握了握拳,自衣袍下显现出肌肉的起伏,他道:“我骗你做什么,你瞧。”
何欢看着他,半晌后突然靠近。
他还在长个儿,头只到李斯影的肩头,李斯影对他并无戒备心任由他接近,以为他是想靠近些观察或者摸一摸这些肌肉。却没想到他靠近后,竟轻轻将头贴近了李斯影的胸膛。
伴随他的动作,李斯影闻到一股草木的清香,沾染了清晨日光下,草叶间滚动的露珠。少年人的身子像一枝苍翠的竹,如今好像被雪压弯了腰才得入怀,让人想要为他掸去身上落雪,又想让竹在身侧多依偎片刻。
一时之间,天地寂静。不知多久,窗外的冰棘棱与屋檐处相连的地方率先被太阳晒化,噼咔噼咔掉在地上。随着正午日头越大,落地时的声音越快,李斯影听在耳间,连心跳也莫名应和着声响不由自主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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