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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小门小户的见识浅薄,只从八酝岛那边弄来件野趣儿的数珠孝敬您,您可千万千万一定要收下啊!”
她膝行着上前送了两步,洁白莹润的骨质数珠表面蒙有一层淡淡的紫雾。
光华院作为一个寡居的尼姑,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便是收集数珠。无论是一百零八颗的传统款式,还是十八子的把玩手串,都是她的心头好。这么多年各种质地尺寸的数珠她都收集到过,唯独骨珠难寻,尤其还是这种品相,平常见也难得一见。
奶妈这件礼物虽然不一定有多高价值,的确实实在在送到了她心坎上。
她接过细长木匣,从中取出骨珠入手把玩。先是一股湿润的寒意贴着皮肤扩散,紧接着骨珠表面的油润触感异军突起,实在叫人爱不释手。
“你有心了。”光华院摩挲了好一会儿才将数珠放回去收下木匣,再和奶妈说起话时语气都变得和蔼了许多,“继续往下念吧,咱们不能为了庶务让千里小姐耽误功课。”
“是是是!”
再往后,名单上紧着排列的女孩家里都送过价值不菲的财物给奶妈疏通关系,比丘尼对此心知肚明,只是脸上佯做不知。
奶妈着重说起她们的年龄,光华院听完就点头:“你记得很好,这些都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先放在院子里慢慢调1教规矩,过上两三年刚好得用。”
“只有您能想得如此周到,我只是按照年龄一群一群的给她们记下来,不晓得还有这样的便利呢。”
比丘尼很享受这种质朴诚恳的恭维,她翘起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姿态优雅的举起手边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早春的寒风尚未催开满园粉樱,僧服随着动作发出细微沙沙声。奶妈把名单念到末尾,放下纸张皱紧眉头:“光华院大人,千里小姐身边的仆妇总共也就这么多了,此外还剩一个……”
她为难的回头看向门口,比丘尼就知道她指得是哪个人了。
“那个孩子啊……”她放下茶盏,藏在袖笼中的数珠划入掌心,这是她心烦意乱的征兆:“实在是我无能,这么多年也没办法让她改掉那些粗俗的坏毛病。”
奶妈赶紧挺直跪坐的上身,情真意切道:“怎么能怪您呢!那个丫头从根子上就不是个好的,能有现在的造化已经是您百般努力的结果了。”
光华院频繁拨动数珠,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她母亲当年自己想不开,这孩子心里只怕对勘定奉行府怀着恨意呀。”
两人交换目光,奶妈坐回去捂着脸哀叹。
“谁能想到这世上怎会有那样狠心的女人?丈夫和儿子的尸身随随便便就找个地方埋了,女儿也被抛弃,连祭祀也不管不顾的跑去威胁天领奉行……她也不想想自己一条贱命有什么体面可言,就算血溅奉行府又如何?无非螳臂当车罢了。”
“只是让柊家进退两难,那样的孩子,谁知道身上带着什么天生的邪魔!”
奶妈拍着腿发出语调奇怪的埋怨:“那个女人包藏祸心骗了家主大人买下她的女儿,柊家这么多年养育她成人早已仁至义尽。倘若二百还心怀不满,真真是天上地下也不能容她啊!”
话说越是低贱的女孩越会为了向上爬而不择手段,这是所有人的共识。最近几天下面有不少仆妇都来找她偷偷告发二百私藏高档丝绸……真要让那个死丫头跟着千里小姐嫁去九条府吗?这种全无体统的女孩总是很会耍些下流手段,偏偏男人们又极容易被她楚楚可怜的样貌骗了去,万一让她找到机会勾引了九条少爷可怎么办啊!哪户高门人家里没闹出过这样的丑闻?侧室姬妾仗着受宠暗暗害了正室夫人……
奶妈捂着胸口几乎落下眼泪,她甚至已经想到那个时候千里小姐要蒙受怎样的痛苦了。她又一次抬头看向比丘尼,尼姑的表情有些古怪。
“光华院大人?”
“嗯……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光华院手里的数珠停下了,她拿定了主意:“二百的事,我会和分家女儿们的去留放在一起禀报家主,你不要自作主张。”
她毕竟得了神里家主的夸赞,白鹭公主似乎也对她格外有兴趣,哪怕只是为着这句话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弄死二百。万一奉行大人要拿她另有用处……弄死了到哪里再去找个猫儿眼的年轻女孩伺机安插进神里家的后宅呢?
尤其那孩子父兄母亲全部惨死,本是个蚂蚁一样的贱民却因为几近灭门而不好下手。
“赶尽杀绝终究是有伤天和啊……”勘定奉行的清名不容玷辱,便宜她了,“暂且先看看家主大人作何打算吧。”
“是,全都听您的。”奶妈出声应答,并没有什么不满。
二百的死活影响不了她的地位和生意,但比丘尼光华院却能实打实影响她的前途……至少在千里小姐出嫁前的这段日子里,这个尼姑在后院的话语权相当之重。
权且让她继续活着吧。
活着啊……稻妻人想活着总免不了要赌一把。二百带着久利须列出的商品清单离开万国商会,满脑子想得都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卖出去。
成本不高,东西本身也不错,问题在于如何说服讨厌改变的稻妻人为它们花摩拉。
稻妻人是可以为了“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大人像”上佩刀刀鞘装具究竟该用黑底还是白底而争论上几十年的,不要小瞧了他们对细节的追求啊!但是如果你说能不能把鸣神玩偶惯常的坐姿改成比较新鲜的立姿……那就万万不能了。大御所大人是稻妻最为殊胜尊贵的存在,你敢让她在展览架上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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