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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捡了一盏没有什么用的煤油灯。”黑瞎子似笑非笑道。
解雨臣歪了下头,似乎是没有听懂的样子。
黑瞎子解释道:“但是煤油灯自己把自己当阿拉丁神灯,对你说你随便许愿吧,我是神仙,你许了愿以后煤油灯只能一直道歉,对不起,这个不行,对不起,那个也不行。”
解雨臣低下头笑:“可是我的生活不是童话故事,是恐怖故事,捡到煤油灯,就有了唯一的光,我觉得很好。”
“再说了。”解雨臣看着黑瞎子,“你也不是为了实现别人的愿望才活着的。”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有点自嘲地笑道:“是。”
以解雨臣现在的身体状况,坐高铁最为稳妥,护士给他卸下了点滴,但是针头没有拔出来,只是把输液口封死,知道到了北京肯定要接着输液,解雨臣的手上已经没有几块可以重新下针的地方了。
护士把解雨臣扎着针的手交到黑瞎子的手里:“要小心一点啊,别磕着碰着的。”
解雨臣转过头去偷笑。
护士走了,黑瞎子还保持着托着他的手的姿势:“哎,严肃一点。”
解雨臣看着他:“总觉得这时候应该来一句,直至死亡把我们分开的台词。”
“这誓言听起来太不真诚了。”黑瞎子摇了摇头。
“不能因为期限短就否定誓言的真诚啊。”解雨臣有些疲惫地笑了一下。
解雨臣胃部的状况很糟糕,上呼吸道和食管又有旧疾,根本吃不下多少东西,主要靠营养液维持身体的基本需求。小护士过来叮嘱解雨臣,能吃下东西还是尽量吃一点,开始几天吃流食,后面可以慢慢把其他食物加进来。
“这样恢复的会快一点吗。”解雨臣问。
“当然啦,正常人哪有全靠营养液吊着的。”小护士道。
中午黑瞎子在医院的食堂给他买了白粥上来,准备吃完就走。
黑瞎子舀了几勺汤水喂他,但是解雨臣吞咽的过程似乎有些不舒服,皱了眉头咽了下去。
“不好喝吗,等回北京我回家给你做……”黑瞎子手上动作停滞了一下,又舀起一勺来送到解雨臣的嘴边。
解雨臣看着勺子叹气,但还是凑过去乖乖喝了,又皱起眉头直着脖子咽下去,不像在喝粥,像是在吞金。
喝完以后,黑瞎子没有着急喂下一勺,等到解雨臣脸色恢复了一些,搅了搅碗里的粥,问道:“还行吗。”
解雨臣在自己的脖子和胸口那里比划了一下:“有点疼……可能是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大概习惯一下会好。”
黑瞎子看着碗里的白粥:“吃不下就算了。”
解雨臣又张开嘴:“继续啊,喂这么几口就不耐烦了?”
黑瞎子难得的笑了,他们都知道这是玩笑话。
吃完午饭,他们就要出发回北京,七个小时的车程,对解雨臣现在的身体来说充满了不确定性,医生把药品和这里给出的治疗建议详细地说给黑瞎子听,解雨臣在一旁看着窗外的天空。
“还是要回去了。”他自言自语道。
黑瞎子给解雨臣整理好围巾,把轮椅推过来,问他:“是坐轮椅下去还是我把你抱下去。”
解雨臣没有丝毫抵触和逆反:“都好。选个方便点的。”
黑瞎子想了想,让人把行李先搬到车上,他自己抱起解雨臣,从楼梯一层层地向下走去。
他对解雨臣这种近乎温驯的听话感到沉重,明明前几天已经学会了钻到他的怀里来说好疼,学会了说我想要,现在一下回到了原点,黑瞎子也能理解,可能解雨臣知道,他的疼已经剧烈到即使说出来也没有人有办法帮他缓解一丝一毫。
“你有什么想带回去的东西吗,我去给你买。”黑瞎子笑着问解雨臣。
解雨臣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摇了摇。
“那你回去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吃不下,想去的,他去不了,黑瞎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解雨臣看着黑瞎子欲言又止的脸,笑道:“想快点好起来,说不定,还能继续……”
“等你好起来,我们就继续。”黑瞎子把这句话用肯定的语气又说了一遍。
高铁上人不是很多,解雨臣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太想说话的样子,黑瞎子怕他又疼起来,就和他说话帮他分散注意力:“这车设计得越来越不浪漫了。”
解雨臣带着笑意明知故问:“怎么算浪漫。”
“你第一次在北京送我去长沙的那个火车就还算浪漫。”黑瞎子伸长手臂,把他揽到怀里来。
他们的第一次离别,黑瞎子从北京离开,回长沙去,二十一岁的解雨臣来送他,那时候他还穿白色衬衫,一直把黑瞎子送到站台,黑瞎子和他讲从前战争期间的火车站是多么浪漫的地方,大家离别的时候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再见面,所以用全部的力气送上拥吻。
黑瞎子比划着说,要去当兵的人上了火车,他的朋友们托起他的新婚妻子,让他们在窗口最后一次接吻,有的人从此生死两隔,有的人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有的人再见面已经是头发花白了。
解雨臣边听边出神。
不久后黑瞎子的火车就来了,黑瞎子毫不留恋的朝解雨臣挥挥手,说走了。
解雨臣有点落寞的眨眼睛。
不一会儿,黑瞎子就从窗口探出头来,叫他的名字,解雨臣赶紧走过去,黑瞎子示意他把手递过去,然后掏出钢笔在他的手心写了他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再见啦。黑瞎子洒脱爽朗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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