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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站在一旁看着他,看他渐渐放松下来,脸上渐渐凝出喜意,她心里沉甸甸的。
“夫人,前五年的日子不是挺好的?之前的话别说了,我们安安分分地留在怀州,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崔瑾说。
“好。”王夫人答应,她拎起茶壶倒一杯水递过去,“多喝点水,一嘴的酒味。”
崔别驾接过水喝了,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下午。
此时,王夫人乘坐的船只已开往并州。
第195章逃与追
崔瑾睡得太久,醒来昏昏沉沉的,见屋里光线暗淡,还以为天刚亮。他披上衣裳去开门,喊婢女送水送饭。
洗漱过后,崔瑾问:“夫人呢?她一大早去哪儿了?喊她来用早饭。”
婢女笑着说:“郎君,这都午后了,再有两个时辰,天都要黑了。”
“什么?”崔瑾大惊,他走出去,天色阴沉,看着要下雨。
“半夜突然起风了,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太阳,天色暗,这会儿看着是像早上的天色。”婢女解释。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也没人喊我?夫人呢?”崔瑾问。
“夫人一早就出门了,去慈恩寺上香礼佛,估计也快回来了。”婢女没察觉到府中的不对劲,她解释说:“夫人离开时交代,您昨晚喝多了酒,半夜未眠,让我们不要惊扰您,由着您睡。”
崔瑾心里一咯噔,他昨夜……他想起来了,他昨晚喝了水之后突然很困,来不及洗漱就睡下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底涌现的猜测带来的恐慌几乎要淹没他,他吓得腿软,踉跄着退回屋内。
“郎君,您怎么了?”婢女忙上前搀扶。
“出去。”崔瑾大声呵斥。
婢女吓跑了。
崔瑾抬头看一圈,看到桌上的水壶,他快步过去拿起水壶,里面还有水,揭开壶盖,看见壶底沉淀着少许白色的粉末,他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云容,你要做什么?”崔瑾喃喃自语,他放下水壶,放眼在屋内寻找,最终在内室的梳妆镜前发现一个信封。
信封上无落笔,封口敞着,崔瑾倒出里面的信,入眼是一行决绝的字:
君辱名门骨,枉为世家郎,妾甚失望,难与君同林。
尔已被阴谋诡计摧毁胆量和气魄,奢靡颓唐粉碎汝心智与心胸,罪人有名,实渐不缺。
过往糜日不终好,难再续,尔终日沉迷养鸟,又何尝不是金笼里任他人调教的鸟雀?自砍爪牙,自断翅羽,自束枷镣,自取灭亡。
妾与君夫妻一场,同荣共辱,君惧罪名,妾不惧,尔不听劝,妾自赴长安。
君若怜妾与二子,切勿声张,勿追勿阻。
余途劝君多谨慎,或病或逃,且听长安鸣天鼓响。
王夫人逃了,她要代夫回长安请罪,彻底结束自己一家步步妥协,与狼为伴,为虎作伥的日子。
崔瑾垂下手,他看向铜镜,铜镜上似乎虚空出现一行字:君辱名门骨,枉为世家郎。
最后一个陪伴他的人也弃他而去了。
父弃,母怨,妻离,子泣,崔瑾羞愧掩面,他拿起妆奁砸向铜镜,不想再看见镜中的自己,他活成了人人唾弃的行尸走肉。
“郎君?”屋外的婢女听到动静,忙快步进来,“出什么事了?”
“无事,绊到板凳了。”崔瑾强装冷静,“饭菜送来了?再去催催。”
“是。”
崔瑾扯平揉皱的纸,他看向最后一句话,若是让许昂知道他妻子逃离怀州的消息,他必死无疑。眼下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为妻子的离开打掩护,龟缩一角保全自己的性命,等御史前来抓捕许昂,他再出面当人证;二是借着去慈恩寺接妻子归家的由头离家,连夜逃离河内县,逃往长安跟妻子汇合,或是逃到洛阳投靠郑刺史。
也不行,郑刺史不一定能保住他,许宰相就在洛阳皇宫里坐镇,洛阳是许宰相的地盘。而且去洛阳是走陆路,若是骑马疾行,目标太大,乘坐马车又太显眼,要是倒霉,两三天内许昂发现他逃跑了,定然要派人抓捕堵截。
崔瑾舍弃了投奔郑刺史的想法,只能走另一条路,走水路前往并州,并州有王氏族人,可护送他走渭南道回京。
“郎君,饭菜送来了。”婢女告知。
“知道了。”崔瑾抬手擦一把汗,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是走还是留,他需要立刻做出决定。
“夫人还没回来?”崔瑾走出去,“去前院通知一声,让车夫备好马车,我用过饭去慈恩寺接夫人回来。”
“是。”婢女出去了。
崔瑾端起碗快速扒饭,填饱肚子后,他回内室更衣,从散落一地的金簪玉钗中挑选几个小巧的装进荷包和袖兜里。
出门时,崔瑾又折返回去,他把地上的金银首饰都装进妆奁里,将屋里收拾妥当,出去说:“看天色要下雨了,如果我和夫人赶不回来,就在慈恩寺住一夜,明日再回,晚上不用留门。”
说罢,崔瑾快步去前院乘坐马车,离开了这个家。
到了慈恩寺,崔瑾下车看见了自家的另一驾马车,他打发车夫驾车回去,“我跟夫人同乘一驾车回去。”
马夫应是,驾着马车走了。
崔瑾走向不远处的另一驾马车,没有车夫的影子,里面也没有人,他没多停留,当即快步离开,前往渡口。
赶到渡口,天色已昏,渡口停泊着几艘船,但都是货船,没有要离开的,最早的一艘船是明早离开。
但崔瑾等不及了,他去沿岸的村里雇一艘渔船,借口要外出办差,乘坐渔船连夜离开河内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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