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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员外不把他的眼神当回事,他继续说:“长安城里的官员都知道你杜悯是走我陈明章铺的路考上了进士,走进了礼部。我是你的恩师,你是我的学生,你想跟我割袍断义,被人忌惮的是你不是我,世人都会骂你对恩师用过就扔是白眼狼,其人不可深交。”
杜悯敛起笑。
“考虑好了吗?”陈员外问。
“侍郎大人让崔郎中负责义塾的事务,交代我有事向崔郎中请示,我如何打着您的幌子行事?”杜悯摇头,“陈大人,我没有与您割袍断义,也没有反目成仇,我俩各自安好,您只要不再害我,我也不会拉您下马。就这样,您忙,我先回去了。”
杜悯打开门,赵兴武作势要拦他,杜悯冷冷看他一眼,他讪讪地放下手。
走出礼部,杜悯回首看一眼,前恩旧仇尽消?笑话。
回到义塾,杜悯去后院帮忙,后院只有他兄嫂和望舟,他说话没顾忌,痛痛快快把事情交代了。
“这么顺利地反目了?他不会再使坏招?”杜黎问。
“以前妥协忍让是我还有求于他,现在他对我来说没用了,他能威胁我的,我也能威胁他。他都只能拿陈年旧事来威胁我了,底牌都拿出来了,还怎么再使坏招?”杜悯叹气。
“还叹什么气?”孟青问。
“你叮嘱我要借他滋养我自己,我这点没做到,没在他身上占到便宜。”杜悯遗憾。
“你都说他对你来说没用了,这还不叫滋养你?还能怎么滋养?拆了肋骨丢釜里熬汤?”孟青嫌他太贪心,“你名声有了,绕过他接触到礼部侍郎,眼下又搭上崔郎中的船,还想要什么?”
“这些都是我靠自己的行动得到的,又不是借陈员外结识的。”杜悯不甘心,“我原本想着要把他的人脉劫过来,好比许博士这样的,陈老太爷的学生肯定有不少,有出息的没出息的,肯定还有在长安的。可惜陈员外防我防得紧,压根没有介绍给我认识的打算。”
“你只要明面上没跟他闹翻,照样可以顶着他学生的身份认识人啊,以后遇到事遇到人了,这个名头拿出来才有用。”孟青说,“估摸着陈员外心里也清楚,所以才能拿出这个诱饵来招揽你。”
杜悯点头,“有道理。”
孟青没再说话,她蹲在地上仔细地往猪腿上裱纸。
杜黎看了一会儿,他去前院监工,不多一会儿,他来后院说:“赵兴武来了,他把少府监的十个工匠领走了。”
孟青有点惋惜,“这十个工匠做事的态度挺踏实,他们要是能踏实在义塾待下去,会是我的好帮手。”
“他们学走了你的手艺,技巧只会更精进,以后你的义塾就跨不进皇家的门槛了。”杜悯提醒。
“你糊涂了?这个义塾要是服务于皇家,我可跑不了了。”孟青白他一眼,她捶着腰站起来走走,说:“纸扎明器要是能走进少府监,由匠人们制作后年年出现在皇家祭祀上,它的地位才不可动摇。我们这个简陋的义塾哪怕挂名礼部,也只能面向民间。”
孟青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没有变,她要冠着青鸟纸扎义塾的名号走出长安,在长安以外的州县再建义塾再收徒,让纸扎明器的种子从京都飞向四方,让纸扎明器扎根在唐朝的疆土上。义塾到了民间,有杜悯撑腰,义塾的主事权才能回到她手上。
杜悯想了想,问:“你们孟家纸马店要是向绣坊借十个绣娘来学做纸扎明器,你觉得绣坊会答应吗?”
孟青皱眉,她正要说他莫名其妙扯什么绣坊,话到嘴边,她明白了,“少府监跟礼部不属于同一个部门,陈员外一个六品官打个招呼就轻轻松松借出十个匠人,这说明少府监也有这个意思。”
“对。”杜悯哈哈大笑,“这事没完,陈员外把人借出来容易,想还回去可就难了。二嫂,你琢磨琢磨说辞,这事保不准还需要你出面。”
正如杜悯所说,陈员外在常乐坊外等来十个匠人,他坐着驴车领着匠人回皇城少府监。少府监见早上才领走的匠人又被退了回来,立马恼怒地说:“陈大人,这些匠人不合你的意?还是说他们做错了什么事?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杀了算了。”
陈员外唬了一跳,“没有没有,义塾里的学徒够用了……”
“陈大人,您这就说谎了,我们在义塾待了大半天,义塾里的情况我们亲眼所见,就孟夫子一个人在制作纸扎明器,余下的学徒都只能做杂活儿。”匠人高声说。
少府监看向陈员外,陈员外僵着脸坚持有孟青一个人就够用了。
少府监立马翻脸,“你来借人的时候好话说尽,话里话外都暗示是为让圣人的封禅礼更庄重,似乎我不借人就是不肯为封禅礼出力,我想着不能拂了礼部的面子,也就不跟你计较,精挑细选了十个匠人给你,结果不到一天你又给我送回来了。你是看不上我们少府监的匠人,还是想独揽纸扎祭品的风光?没有你这样做事的,对我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是侮辱人,我得去找礼部侍郎评评理。”
陈员外拦不住,只能一路紧追追回礼部,礼部侍郎看见来人已经没话说了。
“郑侍郎,你们礼部是负责祭祀礼仪的,什么时候还包揽了我们少府监的百工技巧之事?”少府监进门就换了个说辞。
“这话怎么说?”礼部侍郎装傻。
“你们礼部的员外郎今早从我们少府监借出十个匠人,去义塾帮忙制作封禅大典上要用的纸扎祭品,准备祭品不归你们礼部的职责吧?”少府监把话说明。
“是不归礼部,这是因为只有义塾能制作纸扎的祭品,我去旁处也找不到人啊。”礼部侍郎知道大势已去,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少府监说要把匠人送去学手艺。
“若纸扎祭品得圣人肯定,往后的皇家祭祀仪式上所用的祭品总不能都出自你们礼部的义塾吧?这不合规矩。我把匠人送去,给义塾的女夫子帮忙,顺带学手艺。”少府监坚持。
“义塾的夫子只有一个,可能顾不上教徒弟。”礼部侍郎还想挣扎,“等封禅礼过了,再送你们少府监的匠人去学手艺如何?”
“我们少府监的匠人悟性高,有经验,学手艺很快的,不仅不会打扰到你们义塾的夫子,还能反过来帮忙。这可不是我瞎编,是你们礼部的员外郎借人时亲口说的。”
礼部侍郎看陈员外一眼,陈员外冷汗涔涔,面如纸色。
“他不是义塾的负责人,待我问过负责人再给你回话。”礼部侍郎正色道,他给出承诺:“礼部不会插手少府监负责的职责。”
少府监满意离开。
值房里只剩礼部侍郎和陈员外二人,他沉默地打量陈员外几眼,问:“谁给你出的主意?”
“……卢寺正。”陈员外也看出来,这件事就是一个套,只是他想不明白卢寺正为什么会害他。
“下去吧。”礼部侍郎说。
陈员外发不出声,他知道他的官路到头了。
第83章背后暗流
陈员外脚步沉重地走出去,他神色恍惚地站在台阶前,眼神发直地看着脚下光滑的石阶,他怎么也想不通,不该往上行的?怎么走上往下滑的路了?
“陈员外郎?”崔郎中喊一声,“你怎么了?生病了?”
陈员外抬起头,看清对方的脸,他又垂下头,一言不发地抬起脚走下石阶,塌着肩膀离开了。
赵兴武看见陈员外的模样吓了一跳,他忙快步去搀扶,把人送进值房,他又张罗着打水。
“大人,擦擦脸吧。”赵兴武小心翼翼地递去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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