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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打了烊,白天忙的脚沾不到地,一家子吃的最好的就是晚上这一顿了,颠了一整日勺,甄父也没生出不耐,喊宝珠过来,叫她看竹篓子里头的细虾,
“早上常买鱼鲜的相公送了半篓子细虾,宝瑢爱吃,叫她出来看阿爹烧。”
宝瑢是甄家老小,今年将将十一。甄家人口不算多,到宝珠这一辈人丁才兴旺些。
家里徐氏性子急,小时候哪个孩子犯了错免不了一顿竹笋炒肉丝,只除了宝珠自小机敏懂事,从没挨过揍。家中大小事徐氏都一把抓,年轻时更是泼辣,从前甄家人丁单薄,从上到下又都是面团捏的性子,徐氏来了甄家以后,便由她顶门立户,有想占甄家便宜的她能从街头骂道巷尾,也正因此,旁人不敢轻易欺上门。
甄父温吞,四个儿女从未说过一句重话,年轻时比现在更白净,不说还当是哪家读书的小相公,哪里像是灶间打转儿的庖厨。往常几个孩子有什么错处甄父都愿意兜着瞒着,家里孩子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他比徐氏还要晓得,毕竟家里常年甄父掌勺的。
“阿瑢,爹要烩你最爱吃的虾,叫你出来望着他烧呢。”宝珠敲门进去,宝瑢正对镜子臭美,白天干活儿的衣裳已经换了,这会儿穿着一件才做的淡绿色褙子,对着镜子来来回回的照。
她二月二才打的耳洞,黄豆搓热了耳垂,为了美也不怕痛,两下一扎耳洞便穿好了,为了鼓捣宝珠也一起扎耳眼儿,说一针扎过去跟被蚂蚁咬了似的,一点儿也不痛。
先时带的是茶叶梗,她嫌丑老拔来换去,闹得耳朵眼儿流脓,宝珠看了更不敢扎耳眼儿了。
到现在那耳眼儿被她折腾的才将将长好,从穿耳眼儿到现在,她自个儿已经从银楼里头买了好几对耳坠子,这会子店里活儿忙完,她洗了手对着铜镜挨个比划戴哪个最美。
“阿姐,你瞧我戴哪个好看。”
小姑娘一手捻着一个轻轻巧巧的小坠子,宝珠认真看过,捡了桌上一对镶着一圈米粒儿大小的珍珠银耳钉来,
“这个合适。”
宝瑢性子是跳脱些,但她最听长姐话,比划一下还是觉得宝珠挑的好,便也戴上了。
小妹妹跳脱,但谁也想不到她还爱画,桌上是正一幅她才作好的一副赏春图,一家人都在画上,花团锦簇栩栩如生,正是年里一家人去游园时画下来的,先前打了底稿,今儿才全画完。
宝珠小心翼翼捧起来,爱不释手,怕拿出去伤了画,于是又小心翼翼放下来,“我去喊他们进来瞧——”
说着又风一般卷出去,扯着爹娘跟大哥进屋,一家人对着画细看半晌,徐娘子叹气,
“二郎也不知在汴京姑母家中如何?”
甄家人口说来也简单,一脉单传下来的,甄家祖父过世的早,他老人家身子向来不好,眼看着甄父与徐氏成了亲又生了大哥儿,挺了一年到底没撑住。甄家祖母如今健在,说来徐氏与甄掌柜的之间情意,少不得这位甄家阿婆的添油。
她偷去算过,徐氏旺家,更是儿孙满堂荣华富贵的好命格,这般好的人,自然留在自家好,便将二人凑了一对,也是甄父与徐氏自小一处长大,确有情谊,不算乱点鸳鸯。
甄家阿婆是整个家里最闲不住的人,这几日庙里有豆腐斋,她住到庙里吃斋菜去了,叫家里等到初一再去她接回来。
甄父底下还有个妹妹,当年嫁给了一穷秀才。
这位秀才妹夫姓董,父母双亡,从前是在庙里借住的书生。甄家姑母去庙上香与他看对眼,甄祖父在时亲自考量过董秀才人品,一家子都觉得董秀才虽年纪大些,家境贫寒些,但为人上进性子稳重,是个可堪托付的人便也没多做为难。甄姑母嫁去过后,董秀才便由甄家资助进学,三十岁上中了举,一路考过省试,第二年上京面圣赐了进士出身,再过二年又经恩师疏通补到汴京城里做个没甚油水的末流小官。
甄家与董家两家这么些年书信往来甚密,姑父也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只是到底山高路远,许多年未见,寻常只书信往来,再有年节里托人送节礼,汴京城里居大不易,为官的对外开销打点甚巨,甄家如今日子好过,故而甄父跟徐氏也常贴补这个唯一的妹妹。
甄父名讳甄士德,妻徐氏唤徐翠芝,从前是甄家买来的丫头,据说当年想同甄家做亲的不少,甄家二老跟甄父只叫她一人吃的死死的。
夫妻二人从未生过龃龉,日子和美,成亲过后有四个子女。
大郎甄从俭,今年二十,在学堂念过几年书,实在不是读书的料,便跟在甄父后头学了手艺在二食店掌勺。
甄家二郎名唤甄从俨,今年十八,书念的极好,自小到大教过他的先生没有不夸的,去年院试已过,排名甚是靠前,如今外人都得见他都得喊一句秀才公,每月还能领些米粮呢。腊月里董姑父来信让他莫要死读书,要出去见见世面,又叫他今年亲去汴京送年礼,这一去姑父姑母便将人留在汴京,求了关系进国子监读书,故而二郎现下正在汴京一心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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