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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慈并没有抗拒,站起身,顺从地随佣人离开,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楼深色橡木楼梯的拐角。
路潜重新拿起餐具,继续吃他没动几口的早餐,表面平静,心底却浪涛汹涌。
没过多久,沉重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带着主人惯有的张扬和压迫感。路越峤——路潜名义上的父亲,路家如今唯一的实权人物,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这间奢华却冷清的餐厅,最终定格在路潜身上。
“呵!老爷子还真是偏心,这么好的地方,山清水秀,藏风聚气,就这么便宜给你小子了?”他一边声音洪亮地讥讽,一边毫不客气地拉开路潜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路潜眼皮都没抬一下。
路越峤手指不耐地在桌面上敲了敲,“怎么?对着你老子还是这副死气沉沉的臭脸?说了多少次,男人得有点血性!别整天吊着一张死人脸,怪不得让人看着就烦。”
“你来,就是为了教我怎么做人的?”路潜淡声反问。
路越峤哼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道出此行的真实来意,“把人放了。”命令的口吻,短短四字,不容置疑。
路潜的眼神终于有了细微变化,他抬眸,声音压得极低,“他跟你无关。”
“跟你有关,就跟我有关!”路越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碟轻响,厉声道,“你想让整个圈子、让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媒体都知道,我路越峤的儿子,干出了拐带软禁男人的勾当?还藏在老爷子留给你的避世庄园里?路潜,你是不是彻底疯了?!”
“别拿路家脸面说事,我在路家当透明人的时候,你什么时候在乎过我的脸面?我的死活?”
“那你以为你现在手里攥着的那点东西,是靠你自己挣来的?”路越峤脸色彻底沉下来,“我今天来让你放人,是给你留最后一丝体面。老爷子已经入土了,没人再能给你兜底。”
“他把盛势集团那20%的原始股留给你,是不假。但白纸黑字的附加条款你该没忘吧?如果盛势连续三年净利润为负,这股份将由你的法定监护人,也就是你老子我——强制接管。”
“去年盛势的财报是什么颜色,你比我清楚。一年内颓势无法扭转的话,你的手里还能剩下什么?一个空壳少爷的名头?你现在居然还有闲心,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玩什么囚禁情深的把戏!”
这个附加条款,路潜当然知道。他常年游离于家族核心之外,又缺乏商业磨砺,算是路季霆临终前留给他的一道考验。
“还有,你藏人这件事,是一个心理医生告诉我的。他说他受人所托,务必把这个消息带给我。托他带话的人是谁……”路越峤意味深长地停顿,“你应该心里清楚。”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路潜,“强求来的东西,就算攥得再紧,终究也不属于你。一个堂堂路家少爷,要什么样的找不到?”
“当初你为了找他大费周章,闹得满城风雨,留下多少话柄?现在还敢玩非法囚禁这一套,我看你是嫌路家树敌不够多,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再被人抓住把柄,闯出祸事,别说盛势,整个路家都要被你拖下水。”
路越峤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见时间差不多,“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掂量清楚,别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他最后留下一句,转身朝门口走去,“我还有别的事忙,人我先带走了。”
“带走”二字如同惊雷在路潜脑中炸响,他脸色剧变,所有的冷静瞬间崩裂,根本顾不上理会路越峤离去的背影,步伐如风般朝楼上冲去。
主卧的门洞开着,昂贵的丝绒窗帘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铺满了空荡荡的大床和光洁的地板。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李青慈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冷冽气息,但人,已杳无踪迹。
路潜搜寻了每一个角落,书房、露台、阳光房、甚至佣人房……回应他的只有死寂和佣人惊惶躲闪的目光。
没有,哪里都没有李青慈的身影。
路越峤的人带走了他,就在他们两个人对话的时候。
娄叔查明了情况,出现在他身后,“少爷,他们还没出清渚湖范围,我们的车就在外面,要追吗?”这是最后的机会。
路潜站在主卧玄关口,双手死死撑着冰冷的门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惨白,仿佛要将坚硬的橡木捏碎。
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怒和绝望冲上头顶,他胸膛剧烈起伏,抬手狠狠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然而,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那只手却颓然垂下。
他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李青慈在他不在的那段时间就给自己留了后路,去意如此强烈,说明对他早没了信任。
且盛势的颓势是冷酷的现实,路越峤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警示着他只有牢牢守住盛势,才有机会真正摆脱路家,特别是路越峤的钳制。
否则,今天这样被人轻易闯入领地,带走珍爱之人的局面还会出现第二次。
如果他真的变得一无所有,连路家少爷这个虚名都摇摇欲坠,他又凭什么去守护他想守护的人?拿什么去对抗那些窥伺着李青慈的庞然大物?
娄叔察言观色,没有多言,轻手轻脚退了出去,临出门前,似是想起什么,又低声禀告,“之前您吩咐从青慈少爷宿舍公寓收拾的东西,已经送过来了。”
“让人拿进来吧。”
不多时,几名穿着制服的佣人低着头,迅速将两只沉重的箱子抬了进来,放在地板上,随即又像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门合上,房间里只剩下路潜一人。
他目光停留在那两只箱子上。那里面都是李青慈短暂生活过的痕迹,他原本说先替他精心收拾好,再找个平和的时机物归原主。
可是现在,它们的主人,又再一次离开了。
他走过去,弯下腰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熟悉的衣物、书籍、一些零碎的日用品。
他一件一件拿出来,动作缓慢而专注,大部分是李青慈的私人物品,还有不少是跟他的情侣款——一猫一狗的黑色手机壳、两顶款式相同的鸭舌帽等等。
甚至有几件路潜自己的衣物,一件灰色卫衣,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开衫,尺码明显大一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他落下的,又是什么时候被李青慈收进了他的私人空间。
他指尖停住,不自觉捏紧那只手机壳。
脑海里浮现出太多碎片:他们在练习室靠着肩睡着、在台下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偷偷牵手、在清晨厨房的阳光里一起煎蛋……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带着温度,带着声音,带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感。
两人真正朝夕相处的日子,不过短短四个月。可此刻回忆起来,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拉长放大,浓烈得仿佛已经纠缠了整整四年、十四年……他贪婪地攥着这段时光的每一粒微尘去反复咀嚼,试图从中汲取一点虚幻的暖意。
直到他注意到箱底,平整地叠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黑色方形绒面礼盒。盒子崭新,没有任何标识,质感极佳,透着一种低调的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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