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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刻放下兵刃!”
一时之间千类万声,赋月阁的侍女、侍卫自四方涌往廊下,更有人发觉了赋月阁外昏死过去的片玉,“柳长史!”一名侍卫探过她颈脉,喊道,“娘子近侍已遭暗算!恐此獠妄图对娘子不利!!”
此言惊得人人悚然,采釉几个方从后罩房赶来,听得立即要推门去查看。
“且慢!”柳长史厉声阻了各*人动作,赋月阁中有人晕厥,十数侍女、守卫竟无一人察觉,可见歹人功力之深不可想象。
他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武卫们缓缓靠近蒙面人,自个则侧身询问左右,“郎君可在府中?”
大都督未曾成亲,府上亦没有姬妾、小儿,柳长史口中郎君,便指的是裴二郎了。
再说那裴二郎犯了错事之后,大失了大都督的重用,整日苦着脸色随在身侧,哪有家中小女这般肯听教诲又懂事。
这般来大都督见了裴二郎便觉烦闷,左思右想干脆剥去他一身绯衣,责令静休三月,好好思过。
沉船之事了结得轻巧,裴二郎哪里懂得悔改,挨了荣国夫人一顿好骂正烦着,连夜便宿在了外边。
武卫有些发窘,摇头答道,“郎君今夜歇在平康坊……”
大都督、卫参事、裴二郎皆不在府上,如此一来此间暂没有主事之人,柳长史略想想,点了三名亲信反身挡在门前,又嘱咐采釉等人,“立即往屋内查看,切记,无论遇见何事都不能惊扰娘子贵安。”
众侍女皆是府上家生的奴仆,这点见识还是有的,当即点头应诺了,转身靠近几步,廊下壁灯倏然轻晃,紧闭的门扉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烛明如昼,绿竹帘后慢慢步来一张疏淡的身影,那女郎似自梦中乍醒,眼皮半掀,芙蓉般的粉颊仍压着枕上缠枝花的印儿。
李辞盈在听着外边有人时已开始著装,此刻衣发齐整,任谁瞧也说不出错来。
可笑,临走到这个地步,她怎容得了这些“意外”坏了好名声。
惺惺作态何不是她之拿手好戏?
那纤弱女郎似根本不懂此间发生了何事,懵懂一双睡眼打量了院中这许多人,直至慢慢落目于其中那名玄衣男子才惊步退开,她一抚胸口镇了心神,再问左右道,“……这是怎得了?”
在场诸位见她无恙,皆是大松了一口气,采釉与凝翠两个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李辞盈,安慰道,“娘子安心,柳长史守卫大都督府一向稳妥,宵小如今落入法网,插翅也难飞了。”
她说得不错,放眼一望,那名蒙面人已被渐逼至墙角,二十余名武卫围拢着,只怕一人一刀就能将他剁成肉酱。
“捉活的。”柳长史一声令下,众武卫瞬拥而上,一下就将那人双手反剪压倒在地上,覆面一除,少年郎略有些倔强的脸便落于明盏。
“……”柳长史怎认不得他,拧眉让武卫们松手,喊了句,“……苏校尉?”
自扬州整途,苏君衡便奉命跟着裴听寒,哪里料得到此人一回京就直奔大都督府——裴九郎要回大都督府不蹊跷,蹊跷是他竟漏夜前来,苏君衡来不及向上头禀报,更怕错过密谋,于是就一路跟到了赋月阁。
果然他没白来!苏君衡恶狠狠瞪了李辞盈一眼。
恨成这副模样,八成就是萧应问的人,李辞盈顿感一个头两个大,想着里边还有个人在听着,只好又作莫名其妙状,望了采釉一眼,后者立即踮脚覆近了些,解释道,“这是萧世子麾下飞翎卫。”
飞翎监察百官民俗,深夜闯府也判不下重罪,柳长史挥手让武卫放开苏君衡,皮笑肉不笑靠近了几步,问道,“苏校尉此来可为公务?”
虽非公务,但也是世子亲令,且裴府两面三刀,蒙骗世子罪无可恕,苏君衡理所当然站起身,冷笑,“某此来为何,不必与柳长史讲明,且让出路来就是。”
飞翎跋扈,谁人不嫌,只怕没人喜欢自个在家休憩之时床底还趴着个人拿着笔记下嬉闹之语。
可柳长史是何人,闯大都督府还想全身而退,那只怕是不能了,“某自然没法子阻拦苏君衡办差,只不过嘛,您伤了咱们府上一名侍女,这事儿可就变味了。”他一笑,挑眉道,“若您果真为世子指派,又何需伤了世子赐予咱们娘子的侍女,这道理说不通。”
击伤片玉的自然并非苏君衡,他脖子一梗就要说实话,可一张嘴又变了主意,裴、萧两家既已说了亲事,再当众揭露了裴家两个孽种的阴私,只怕要丢了世子脸面。
苏君衡改口道,“你想如何?”
想如何,没什么别的法子,关他两夜倒是可以,柳长史笑,“既因由存疑,某遣人往廨所询问询问,若能得了世子一句准话,咱们哪里还敢扣留飞翎卫。”
苏君衡一根筋,想不出里边的弯弯绕绕,“哦”了声,“那好——”
“好!”柳长史不容苏君衡多想,呵声断了他的话头,继续道,“苏校尉无异议,就随武卫往后院暂歇,别再打搅了咱们娘子歇息。”
赶他走,他还不想呆呢,待会将一切禀告了世子,才教此女子好看!苏君衡又瞅了李辞盈一眼,才随了武卫拂袖离开。
而李辞盈呢,白受他两个狠眼只觉好笑,回头见了萧应问,她当立即求他替她打发了裴听寒,至于那些狂妄之语,不过她委曲求全,给自己保下活路的谎言而已。
世子能体谅的,当务之急先帮屋里边那位给送走。
可惜事与愿违,经了片玉受伤一遭,柳长史笃定所来势力不止飞翎一方,为保险起见加派了三轮巡防,把北院罩成毫无破绽的牢笼。
李辞盈睁着眼睛躺在榻上等了不知多久,外边脚步声来来往往,生生是没找着时机让人逃出去。
裴听寒好不哪儿去,为免外边守夜的侍女误打误撞闯入此间,他只得闭了嘴巴暂藏身在横梁之上,这倒罢了,就是袖上月麟香熏得人阵阵发闷。
若非萧应问横在中间,他与阿盈何需吃这种种伤心,他又一时脑热对她做出此等试探,来日想来,未必不是阿盈心里边的一根刺。
胡思乱想了一阵,他视线只忍不住落在李辞盈身上,那女郎抱枕仰躺在榻上也没有睡去,目光相接之际,眸光中脉脉温柔难歇,这一缕温情怎不让人想偎她来怀里夜语?
可裴听寒无法再放肆,只侧身倚了墙面,好教再看她清晰两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言不语好惹人发笑,然有人显然乐在其中,李辞盈也就将就他去,总之躺在榻上望天也费不了气力。
渐渐是落了些困意,她眼皮重下,片刻拥紧薄被睡了过去。
有人好梦正酣,也有人夜不成寐,苏君衡本想着崇仁坊距飞翎廨不过两刻钟的路程,遣人去问一声,至多耽搁半个时辰能将他放了。
可惜大都督府上哪由得他猖狂,所谓往后院暂歇,不过领他到一间柴房门口,苏君衡正不解其意,后头倏然一股巨力踹在背上,他一下扑进去,“轰隆”一声门响,武卫在外头大笑,“招待不周,请苏校尉见谅了!”
竟是将人关押在此的意思。
这地方可不是是专门惩治敌手所用?铜墙铁壁一丝破绽都找不着不说,门上还开了一扇小格,分明是用来送吃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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