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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君衡此时知被耍,怒极拍门喊了整一刻钟,无人应答。
瞪眼坐在地上等到东方鱼肚白,好歹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苏校尉,主子吩咐奴给您送来茶水点心。”
闻声是个年纪很轻的小娘子,话毕了,小格端进一只食盘,苏君衡趁此时拧眉往外头探看,晨曦之间一抹碧螺纱裙摆翩然闪过,想想其纹案样式,倒与方才在赋月阁中见到的几位侍女是一样的。
主子?不说这府上的武卫称不上是主子,就那几个缺德样子也不会好心给他送茶水与点心,约莫……是那位裴娘子想以这区区之物示好于他。
他垂目看向盘中两只精美软糯的玉露团——这点子好意,再加上赠物之人的倾城美貌,可显出弥足珍贵。
可惜他非梁术这样的好色之徒,不会受此妖女蛊惑,苏君衡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那点心一眼,转端了茶碗——夜半时喊门确有些口干舌燥,此刻吃点茶水缓缓嗓子正正儿好的。
谁能想得到有人敢在长安城对飞翎卫下药呢,先一刻豪饮而尽,不等擦拭唇角,腹中已利如刀锯,“哐啷”一声瓷碗脱手,迸落来碎片无数。
“有毒……”苏君衡脑中嗡鸣,喉咙好似攥出无数秽潮,堵得再吐咽不了气息。
飞翎何能无故枉死,他撑手跪倒在地上,以最后之气力在地墁上摸索,终于,他如愿触到一小块碧瓷。
“翠影香浮卢氏碗,素瓷圆胜谢家窑。”(注1)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苏君衡半张嘴巴,忍痛将这瓷片含于舌下,才甘心轰然倒地。
第108章“萧世子有些不高兴。”
翌日李辞盈醒来时候,房梁上已没了那人身影,她晓得裴听寒有些本事,否则又怎能安心枕眠?
她没多操心介些个,只想着既然裴听寒与苏君衡皆回到了长安,大概至多两日,萧应问也该回转了罢。
她略摇摇头醒了醒神,一样摇绳铃喊了侍女进屋伺候。
昨日裴听寒本是一腔怒气要闯赋月阁“问罪”,再遇了片玉守在门口,下手约莫是没有留情面。
这么的,此刻进来的侍女里头就缺了她。
李辞盈望了一眼,问道,“片玉伤势如何,可找大夫瞧过了?”
采釉方拿好浸了木樨油的篦子过来,她道声“是”,一面近身给李辞盈梳发,一面拉家常似的回道,“昨夜已遵柳长史之令给片玉请来大夫,一说她脑后受了痛创,难免头晕脑胀些时日,如此,奴怕她伺候不当,便让留在息舍歇息着了。”
意料之中。
可这样一来李辞盈便没法子打听萧应问的行踪,罢了,他回来何不是大张旗鼓,不急着一时半会。
她“嗯”了声,外边忽响几声男子冷呵,隔门听来不甚清晰,也不晓得究竟在说什么,可那跋扈的作态却没人不熟悉。
是飞翎卫?屋子里边几人面面相觑,李辞盈微微颔首,凝翠晓其意,快步转了屏风,要出门看看究竟。
扉门轻开,外间的喧杂顺着秋日冷风不客气滚了满室。
戍守赋月阁的侍卫们尽忠职守,挡了主阁影壁不肯让飞翎卫进来,而后者惯来目中无人,一拍腰上令牌,凉声道,“飞翎卫办差,意图阻拦者,与疑犯同罪。”
侍卫位低不敢多得罪飞翎卫,只赔了个笑,“此间乃咱们二十一娘子的居所,您晓得的,娘子与萧世子有婚约,您办差自然切要,然则也不好搅扰了娘子安宁是不是,有什么事您且先与咱几个说说。”
“婚约?”飞翎似笑非笑巡看众人一番,忽反手就要抽开刀柄,他身旁另一个人虽也不忿,却仍阻了他拔刀,低声道,“你忘了,世子吩咐过,别在赋月阁起冲突。”
话毕侧身向侍卫们草草拱手作个揖,也没什么好脸子,“尔等怕还不晓得,大都督府后院出了件案子,有人指证疑从乃赋月阁中一名侍女,是以吾几个奉世子亲令,请阁中近侍、洒扫、杂事共计十六人即刻往台狱问话。”
他一顿,不情不愿补充道,“再请贵方另安排侍女伺候裴娘子,等得空了,一样往台狱走一遭。”
后院发生案子?侍卫一听不可置信,“可……”
“可什么可?!”有人没了耐烦,瞪眼只道,“与你废话几句不过看在裴娘子的面子,再敢啰嗦阻碍公务,就与咱们同往台狱暗牢逛逛去。”
“把人都喊出来!拿名册一个个对好!”
“若有遗漏,唯你是问!”
吵吵囔囔像就要打起来,凝翠哪里还敢听呢,忙捉了裙疾行回了主屋,屋内众人也早被惊惧浸了满身冷汗,试问长安城谁人听得台狱暗牢四字不得两股战战呢?
飞翎卫手段毒辣,进了那儿就是半只脚踏了阎罗殿,哪里还有命可活?
而李辞盈之惶恐亦不必多说,若飞翎所言非虚,后院果真发生大案,萧应问能不来验看现场么?
他既来了大都督府,又怎得不亲自过赋月阁来“请人”?
李辞盈既不解又觉骇然,难道他就苏君衡之见闻气恼了她,一句辩白之语也不肯听,就要拉她往狱中“问话”了?
“娘子……”
外边飞翎卫气势汹汹,众侍女忧心忡忡,再容不得李辞盈多思多想,见是闹声渐近,她便点头让侍女们都听令往外边去列队——若不好好配合真被众卫拖拽了去,才真是丢了脸面。
发油润过一半,此间却空荡萧然,李辞盈听罢了动静再回首,就见了案上半开的妆奁。
这还是上回萧应问在秦州购来的那只黑漆描金的盒子,她用着喜欢,就一路带到大都督府上来。当然,此举也存为让萧世子开怀的心思。
君不见那日她收走卧炉不肯再用,萧应问怎得拉了冷脸计较什么“是卧炉让你不安,还是某让你觉着不安”云云。
李辞盈沉下脸色瞧了有一会儿,直至暂派的几名侍女匆忙赶至赋月阁,方断思绪。
“娘子可是要束发?”一人问道。
大都督府上侍女本就不多,柳长史也不好做主将裴二郎院里的人送到这儿来,此来几个本是庖厨帮工的,只八九岁的年纪,局促站作了一排,一眼望过去像四株半怏的萝卜头。
李辞盈暗叹一声,“不必,先传膳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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