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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清脆的童声打断。只见几个穿着新衣服的孩子从山谷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刚编的花环,看见李长久他们就喊:“仙师!仙师!我们给花神姐姐献花环啦!”
原来这几日断界城的百姓都在说,葬神窟的骨花是花神显灵,特意派孩子们来献花。李长久看着孩子们把花环戴在最大的那株花上,忽然觉得,所谓的神国也好,新世界也罢,最终不就是为了这些笑着奔跑的身影吗?
离开葬神窟时,夕阳正落在山尖上,把骨花染成了金红色。李长久回头望了一眼,看见那些玉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跟他们道别。
“走吧。”陆嫁嫁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城里的新酒该酿好了。”
回去的路上,赵襄儿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对了,大师姐托人带信说,不可观要收新弟子了,让你有空回去当回‘七师兄’,给孩子们讲讲怎么破枷锁。”
李长久挑眉:“她自己怎么不去?当年可是她一板栗敲开我最后枷锁的。”
“她说你嘴皮子溜,讲得比她好。”赵襄儿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再说了,你不想回去看看吗?看看那个你曾经想逃又最终回来的地方。”
李长久望着远处渐亮的灯火,忽然觉得,那些曾经的伤痛、遗憾、不甘,就像这漫山的骨花,看似冰冷,实则早已在时光里,开出了温暖的模样。
他握紧身边的手,加快了脚步。
毕竟,家里的酒在等,新酿的春天,也在等。
不可观的山门藏在一片流云里,比李长久记忆中热闹了太多。
石阶上挤满了前来拜师的孩子,一个个仰着脖子往门里瞅,手里还攥着自家酿的果酒、采的灵草——这些都是听了“七师兄靠一张嘴破了枷锁”的传说,特意来讨彩头的。
“哟,这不是我们观里最会耍嘴皮子的七师弟吗?”二师兄叼着根草从门后探出头,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手里的刀却擦得锃亮,“可算舍得回来了?大师姐念叨你好几回了。”
李长久笑着捶了他一拳:“少来,我看是你自己想喝我带的酒吧。”
正说着,大师姐神御从流云里走出,白衣胜雪,手里还端着盘刚烤好的桂花糕——据说她这几年跟着五师兄学做饭,总算不再是“能把灵米煮成炭”的水平了。“回来就好。”她把糕点递过来,语气清淡,眼底却藏着笑意,“孩子们都等着听你讲怎么破枷锁呢。”
李长久接过糕点,瞥见不远处的槐树下,姬玄正趴在石桌上画画,红袍沾了点墨汁,像只落了点黑灰的丹顶鹤。“三师兄还是老样子。”他笑着说。
“他在画《长明众生图》,”大师姐道,“说要把这世界的每个人都画进去,留着给万年后的人看。”
午后的讲经堂里,李长久坐在蒲团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孩子,忽然想起自己八岁刚入观时的样子——那时候他总被枷锁困着,连最基础的吐纳都做不好,是大师姐偷偷塞给他颗糖,说“枷锁这东西,越怕它越厉害”。
“破枷锁啊,”他清了清嗓子,把当年的窘迫当成笑话讲出来,“其实没什么秘诀。你要是心里有想护着的人,有想做的事,哪怕枷锁再硬,也能硬生生给它撞出个窟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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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似懂非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手:“仙师,那要是我什么都不想护着呢?”
李长久笑了,指了指窗外:“你看那流云,它不用护着谁,可它能挡住烈日;你看那草木,它不用想着什么,可它能给大地添点绿。活着本身,就是件该好好做的事啊。”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傍晚离观时,大师姐塞给李长久个布包,里面是五师兄新刻的天碑,上面只刻了四个字:“心之所向”。“以后要是觉得累了,就回来看看。”她轻声道,“观里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二师兄扛着刀送他们到山门口,忽然挠了挠头:“对了,六师兄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他在南荒养了群白泽兽,有空去看看,说是跟你很像,都爱耍嘴皮子。”
李长久笑着应下,转身时,看见姬玄的《长明众生图》已经挂在了山门的石壁上——画里有断界城的暖阁,有葬神窟的骨花,有赵襄儿指挥农人的样子,有陆嫁嫁练剑的身影,还有宁小龄和司命堆的那个金乌雪人,而最角落的地方,画着个叼着草的道士,正被几只手拽着往画里走。
“画得不错吧?”二师兄得意地扬下巴,“我让他把我画得帅点,他非说要写实。”
回去的路上,赵襄儿忽然道:“其实大师姐他们,早就把你当成家人了吧。”
李长久望着天边的晚霞,想起观里的桂花糕,想起二师兄的刀,想起大师姐那句“回来就好”,轻轻“嗯”了一声。
有些枷锁,不用特意去破,因为爱和牵挂,早就把它变成了绕指柔。
长明世界的风,吹过流云,吹过新绿,吹过每个人的笑脸,带着句没说出口的话:
这人间,值得。
长明世界的第一个夏天,热闹得有些不像话。
万妖城的妖王带着一群毛茸茸的小家伙来断界城“串门”,说是要跟人类学学耕种。结果九头元圣的铁伞被宁小龄的雪狐当成了玩具,追得满街跑;司命新酿的梅子酒被几只偷喝的小妖打翻,醉得在广场上叠起了罗汉。
李长久靠在酒楼栏杆上,看着柳珺卓提着剑追打偷拔她剑穗的猴妖,笑得直不起腰。陆嫁嫁递给他块冰镇的西瓜:“别笑了,再笑小心被柳剑圣听见,罚你去给她磨剑。”
“她才舍不得。”李长久咬了口西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毕竟我这儿有她最爱喝的‘长明春’。”
正说着,赵襄儿带着个老道士走进来。那道士穿着洗得白的道袍,手里拄着根木杖,看见李长久就作揖:“小道从西域名山而来,听闻长明世界无枷锁,特来求份安稳。”
李长久赶紧请他坐下,让人上了壶好茶。老道士喝了口茶,叹道:“以前总觉得修仙就是为了飞升,为了挣脱天地束缚,可到头来才现,真正的自由不是没了枷锁,是心里踏实。”
这话倒让李长久想起了自己刚重生时的日子——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破枷锁、报师仇,反倒把日子过得像根绷紧的弦。直到遇见身边这些人,才慢慢明白,所谓的自由,从来不是孤身一人闯天下,是有人陪你看遍风雨,还能笑着说“别怕”。
傍晚时分,断界城的广场上燃起了篝火。人类、妖族、修士围坐在一起,烤着刚从田里摘下的玉米,唱着新编的歌谣。宁小龄拉着雪狐跳圆圈舞,司命和老道士说着西域的奇闻,赵襄儿和陆嫁嫁比赛掰手腕,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李长久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映在每个人脸上,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新世界——没有神国的尔虞我诈,没有旧秩序的冰冷残酷,只有烟火气,只有人情味。
“在想什么?”赵襄儿赢了掰手腕,得意地凑过来,往他嘴里塞了块烤肉。
“在想,”李长久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要是当年在飞升台上,我知道会有今天,大概就不会觉得遗憾了。”
陆嫁嫁挨着他坐下,指尖划过他手腕上的金乌印记:“哪有那么多要是?咱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司命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片刚摘的荷叶,上面放着几颗冰镇的梅子:“刚算到,明天会有场雨,正好浇浇南边的灵田。”
宁小龄抱着雪狐跑过来,头上还戴着朵骨花:“师兄师兄,我跟雪狐商量好了,明天去葬神窟给那些花浇水,让它们长得再好看点!”
李长久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篝火渐渐暗下去,星星一颗颗冒出来,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笃笃笃,敲在长明世界的夜色里,也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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