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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听眠再次被这丫头逗乐,低头笑的时候顺带着瞧了贺晴一眼,现对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对上,相视一笑,又一同看向李长青。
李长青正在说着公理上的问题:“那她现在已经被打进医院,我不是说这事儿就可以抵罪啊,但咱们一码归一码,她要是真被打个三长两短,一直伤着,那就得一直住院,到时候咱告谁去?咱也得讲究个效率是不是,别她今年春节里造谣,到明年春节都没个结果不是?”
“是。”齐群皱着脸点头。
“但是……”杠子依然觉得不够解气。
“这是一个,还有另一件事儿,”李长青又看了竹听眠一眼,这次没有停顿,直接讲,“黄祈香家这个问题从根本上就不对,这就是家暴。”
他问齐群,“家暴,你知道吗?要换成你,你以后会打媳妇儿吗?”
“那我肯定不会打二丫,”齐群脉脉含情又斩钉截铁地说,“我哪舍得呢。”
李长青的逻辑为此而短暂空白片刻,叹了口气,“我就多余问你。”
齐群立刻就要表自己的感情观念,李长青马上抬手制止他。
“我就跟你说家暴这事儿,”他严肃起来,“我吧,我对数字比较敏感。”
“知道你学数学的。”齐群嘟囔。
“不是因为这个,”李长青才和律师沟通完,心中也终于有把握可以为老爸正名,所以终于能够当面和齐群说起“灾难”之类的词汇,比如,人命。
“你看那些报导,那些天灾还有人祸,一个个生命变成别人嘴里的数字,”李长青没有深聊矿难,就说家暴这事儿,“全世界,每天都有人被伴侣杀害。”
他看了一眼齐群,又看了一眼杠子,“男女都有,那都是人命,是会说话会动会走,活过的人命。”
李长青面上是少有的严肃,并非以往愤怒时候刻意沉着脸压制人的那种,而是自内心又饱含敬畏的倾诉,是一个叫人无法忽视的表情。
也不好轻易接住。
“你,”杠子看了眼齐群,继而搓了搓自己手臂,“你别用这种语气说话,我瘆得慌。”
“不是要吓唬你啊,”李长青险些再次被带歪话题,接着说,“我有看过书,对于个人来说,自己的牙痛比海啸几千万人丧命还要来得严重。就拿黄祈香的事情来说吧,她挨打那么多年,难道不疼,难道是她愿意?她的为人的确很糟糕,但是错误并不能抵消错误,她是做错了事儿,她男人打她同样有错。”
“那么多年,他俩不都这样过来的。”杠子已经放下了拦门的手。
“是,大伙都知道她成天挨打,”李长青拧着眉说,“但这事它就是不对啊,也不是说一直生的事情,就该理所当然。”
竹听眠的目光猝然一亮。
她本来就是想要说这个,也想听到李长青能够自己说出这句话。
是这样的道理。
家庭暴力并不是少数人的不幸,这件事是漫长而且覆盖面很大的慢性疾病,从施害者的第一次抬臂开始,伤痕常年不见好,变成疤,又长成瘤,瘤又淌出脓,害得下一代也受到感染。
黄祈香被打伤时,她儿子就在旁边,一个已经成年的青壮小伙要从醉鬼父亲手下护住妈妈,概率应当不低。
可事实是,黄祈香依然被打进了医院。
她被打多年,这件事三五不时就要生一回,大家见得多了,也就觉得这很正常。
其实这一点都不正常,十分畸形。
行动上的暴力是这样,言语上的暴力亦然。
大家说矿难就是人祸,肯定是李平的原因。
说多了,好像事实就真的是这个样子。
来自内心的肯定,是从阴霾之中迈出去的第一步,竹听眠尚未做到,但她依然希望李长青能够认识到这一点,朗声说明白这个道理,然后昂挺胸地走到干燥温暖的地方。
“这种情况下,我们就不能继续给家暴者施害的理由。”李长青总结。
于公于私的道理他都说了一遍,也不知道有没有打动齐群和杠子。
“本来也可以直接越过你们去做,”李长青说,“但现在我们的关系不一样,所以t什么事儿都要和你们有商有量的来。”
看看这个人。
还挺会收拢人心。
竹听眠垂下眼皮轻轻地笑了一下。
齐群当然是听得万般不好意思,避开视线说,“你真是和竹听眠待多了。”
他想了几秒又说,“而且,哪就没人管了,你爹……”
齐群目前要用这两个字来称呼李平还是有些费劲儿,所以改口说:“你老子以前看见了就得管,还给黄二妹去联系警察,去给他找妇联,结果呢?被她男人说你老子勾引黄二妹。”
“就是!”杠子说,“就你,之前不也管么,后来人家夫妻俩打到一半,掉头一起来骂你这个丧门星多管闲事。”
服了。
李长青现这俩人目的性真的很强,就跟带着导航似的,不论聊什么话题最终都能扯到“李长青”三个字上头。
“自己先要往前,她不伸手,别人哪有能拽的地方?”竹听眠走到李长青身边。
她终于开口说话,李长青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就打比方,你俩,”竹听眠用目光把齐群和杠子分别点了一遍,“你俩年后就去上课,去报名,去补习,这些都得是你俩自己愿意,不然谁能推得动你们去?”
两人不语,也没让开道。
竹听眠继续说:“当然了,你们毕竟和别人不一样,我们这一院子都是很晓得道理的人,而且你们又上进,所以你们才有资格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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