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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的日头正毒,王老虎家的雕花窗棂糊着层油腻的光,堂屋里摔碎的茶碗碴子还嵌在青砖缝里。当第三个蓝花白瓷碗在墙面上撞出蛛网裂纹时,柳氏叉着腰冲进门,红头绳勒着的髻散了半边,碎黏在汗津津的额角:"王老虎!你个杀千刀的!跟个疯婆子置气三天三夜,家里的茶碗都让你摔成碴子了!"
王老虎肥脸涨成酱紫色,一屁股墩在太师椅上,椅腿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险些散架。他攥着块汗巾猛擦额头,小眼睛里血丝密布:"我憋屈啊!那破地卖了二百两,我今儿才从西市李屠户嘴里抠出实情——"他突然压低声音,肥脸凑近柳氏耳边,唾沫星子溅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南宫翎根本不是看上那地,是专程帮白若雪砍价的!"
"啥?"柳氏手里的擀面杖"哐当"砸在地上,铜箍滚出老远。她瞪圆了眼睛,眼角的鱼尾纹都撑开了:"战神大人?给那疯疯癫癫的郡主当砍价小厮?"王老虎捶得桌子咚咚响,震得桌上咸菜坛子的卤汁都晃了出来:"李屠户亲眼看见的!说战神走后,白若雪在破院里跟泥瓦匠拍着大腿笑,这地买得真值,战神帮忙砍价省了三百两银子!"
柳氏倒吸口凉气,猛地揪住王老虎的耳朵狠命拧:"你个蠢货!五百两的地皮二百两贱卖,还让人当猴耍!三百两啊!够买三百斤五花肉,够咱儿子娶媳妇的彩礼钱了!"王老虎疼得龇牙咧嘴,肥手掰着柳氏的手指:"我哪儿知道那女人跟战神有交情啊!你看她成天蹲墙根数蚂蚁,谁能想到"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飘进一串银铃似的笑声:"王大爷,您这是在念叨我呢?"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白若雪斜倚在雕花门框上,靛蓝粗布裙角沾着星点糖霜,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蜜三刀的甜香混着日头的热气漫进堂屋。她眼角弯弯,看着王老虎青紫的耳朵,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听说您这几日茶饭不思,我特意去老字号买了斤蜜三刀,给您败败火。"
柳氏的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堆笑,抢过油纸包时指尖都在颤:"哎哟郡主快请进!老虎他他就是脑子转得慢,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她忙不迭地扫开主位的碎瓷片,又从柜子里翻出个豁了口的茶碗,抓了把粗茶叶塞进去。王老虎却梗着脖子别过脸,肥手攥得太师椅扶手吱呀作响,指节泛白。
白若雪掸了掸裙摆坐下,从袖中掏出把象牙算盘,珠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指尖轻拨,算珠撞出清脆的响:"王大爷,我今儿来,是想跟您谈笔大生意。"王老虎从鼻子里哼出股粗气:"我可没钱跟你做买卖,二百两银子都让你坑得底朝天了!"
"瞧您说的,"白若雪把算盘推到他油光水滑的衣襟前,"那三进的破院现在可金贵着呢!您知道为啥吗?"她故意压低声音,眼波流转间闪过狡黠的光,"就因为那是战神亲自砍价的地皮啊!"
王老虎的小眼睛瞪圆了:"啥意思?"柳氏却突然一拍大腿,围裙上的面粉簌簌掉落:"对啊!战神踩过的地,那不是跟皇上御笔题字一样金贵?"白若雪笑眯眯地展开张牛皮纸传单,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画着个穿墨袍的武将踩碎算盘,旁边配着大字"战神砍价纪念地,五文钱看真迹"。
"我打算把那地改成景点,"白若雪晃着传单,"门票五文钱,还送一小串糖葫芦。您往门口一站,跟游客讲讲那天战神怎么威风凛凛踩碎算盘,怎么把五百两砍到二百两记得添油加醋,说得越玄乎越好!"
柳氏立刻接话,手指在围裙上搓得飞快:"还能卖战神同款算盘!就用那破院的老榆木做,十文钱一个,准保抢疯了!"白若雪冲她竖起大拇指:"柳大娘这生意头脑,不去开绸缎庄都屈才了!这样吧——门票收入分您一成,周边买卖再分您半成!"
王老虎的小眼睛滴溜溜转,肥厚的手指在膝盖上悄悄掐算:一成利润,按每日百来个游客算,五文钱门票就能分半文,再加上卖算盘他越算越激动,肥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菊花:"郡主,这话当真?咱可不能空口白牙地说"
"自然当真!"白若雪从袖中抖出张契约,桑皮纸上的墨迹还透着潮气,"咱立字为据!不过有个条件——"她故意顿了顿,看着王老虎急切的眼神,慢悠悠道,"您得去全京城吆喝,说这地是您看我眼光独到,特意便宜卖给我的,还得夸我连战神都佩服!"
王老虎的肥脸抽搐了下,刚想开口,柳氏却狠狠掐了把他的大腿内侧:"你傻啊!面子能当饭吃?有钱赚才是硬道理!"王老虎疼得一哆嗦,立刻点头如捣蒜:"好说!好说!我这就去朱雀大街敲锣打鼓地吆喝,说郡主慧眼识珠,战神大人都亲自给您当砍价先生!"
白若雪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时忽然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对了王大爷,您知道为啥战神大人肯帮我砍价吗?"王老虎立刻把肥脸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簪:"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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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雪眨了眨眼,眼尾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因为他想吃我新做的麻辣糖球,拿砍价当交换呢!昨儿个还偷偷塞给我一串糖葫芦当定金呢!"
三日后的辰时,"战神砍价纪念地"门前挂起了大红绸幡。王老虎穿着簇新的宝蓝色马褂,腰间缠着镶玉腰带,站在破院门口唾沫横飞,手里还挥舞着半块算盘碎片:"各位看官!瞧一瞧看一看啊!这就是战神大人亲自踩碎算盘的宝地!当时那场面,地动山摇,连隔壁醉仙楼的酒坛都震倒了三坛!"
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李四踮着脚往院里瞅:"真的假的?战神大人还会砍价?"旁边卖花的柳娘戳了戳他胳膊:"你不知道啊?前儿个我看见战神府的小厮来买糖葫芦,一买就是二十串,说是将军要招待贵客!"
破院里,白若雪正指挥着工人挂木牌,上面用朱漆写着"战神足迹:此处曾碎算盘一具"。南宫翎倚在斑驳的影壁旁,墨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算盘残骸,眉头微蹙:"你就这么缺银子?"
"缺啊!"白若雪头也不回,手里的锤子敲得钉子叮当响,"不然怎么给您备十车糖葫芦当聘礼?昨儿个张屠户说,娶媳妇得送双数,十车正好!"南宫翎的耳根悄悄爬上红晕,却故意板着脸:"本王何时说过要娶你?"
"哦?"白若雪转过身,手里晃着串刚裹好的糖葫芦,糖壳在日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那昨儿个是谁在糖球摊前说,等你赚够了钱,本王就来下聘?还说要把糖葫芦串成门帘挂在新房里!"南宫翎沉默片刻,突然伸手夺过她手里的糖葫芦,塞进自己嘴里,含糊道:"本王只是尝尝有没有掺辣椒。"
围观群众集体捂嘴笑,李四捅了捅张屠户的腰眼:"瞧见没?战神大人这是让郡主拿住了七寸,连嘴硬都透着甜呢!"
丞相府的书房里,紫檀木书案上摔碎的"战神同款算盘"木屑四溅。丞相公子脸色铁青,锦袍袖口都被攥得皱:"岂有此理!白若雪那贱人居然把破院子变成了摇钱树!五百两的地二百两买走,现在每天赚得盆满钵满!"
老丞相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了顿,茶盏里的龙井沉底又浮起:"南宫翎到底什么心思?三番五次帮那丫头,莫不是真对她动了情?"话音未落,管家匆匆进来,手里捏着张染了糖渍的传单:"老爷,外面在卖战神砍价纪念地的门票,五文钱一张,还送送半串糖葫芦。"
丞相公子怒吼:"去!把朱雀大街所有的门票都给我买下来!我看她还怎么赚钱!"老丞相却摆了摆手,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眼神冰冷:"不必了。一个靠耍小聪明博眼球的丫头,成得了什么气候?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
可他没看到,管家转身时,悄悄将一张门票塞进了袖袋——那是小孙子吵着要看战神踩过的算盘,特意央他留的。
夕阳将破院的青石板染成蜜糖色,排队的人龙从巷口一直拐到朱雀大街。王老虎数着手里的铜钱,笑得肥脸直颤:"郡主,您可真是活财神啊!今儿个才开张半日,就赚了二百五十文!"白若雪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节蹭到他马褂上的油渍:"这才哪儿到哪儿?往后咱还要卖战神砍价纪念章、郡主同款糖霜,赚他个金山银山!"
南宫翎站在一旁,看着白若雪手舞足蹈的样子,墨色瞳孔里映着她被夕阳染红的侧脸,眼底的寒冰不知何时化做了春水。角落里的墨影正飞快地在小本本上记录:"将军今日成就:被迫成为景点招牌;被郡主用糖葫芦堵嘴三次;偷偷调整木牌角度,让阳光正好照亮郡主笑脸。下一步计划:建议将军以保护古迹为由,将纪念地买下来改作婚房,这样每日收的门票钱可直接充作家用——顺便名正言顺地管着郡主的钱袋子。"
京城的风卷着糖霜与铜钱的味道,将"战神砍价地"的故事吹遍每个茶肆酒楼。当百姓们笑着谈论白若雪的鬼马心思,惊叹战神大人的反差萌时,无人察觉这个荒诞的买卖正悄然改变着京城的风向——那个曾被嘲笑的失势郡主,早已用她的脑洞作舟,将整座皇城变成了独属她的游乐场,而那位冷面战神,正心甘情愿地,成为她掌心里最甜的那串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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