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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个学期即将结束,所以关佩晓下个学期再转去文科班,薛露凝自内心地为她高兴。
与此同时,她又为自己叹气,要是自己家里的事能像她家那么顺利就好了,能断自己家家务事的“清官”又去哪儿找呢?
事情要从薛如海退休说起。
他十月份退休在家,到现在正好两个月,自从二十岁被招工到这个单位,他从学徒开始一步步做起,光驾照就学了整整两年,之后跑长途去各地运货,天南地北地跑,在他那个年代也算见过不少世面,后来又开客车,送学生接人,兼在收室送送报纸整整资料,就这么勤勤恳恳风雨无阻一天也没有旷工地干了四十年。
这样忙碌了多半辈子的人突然闲下来,一开始还真不知道怎么打时间。
即便如此,退休那天他戴着“优秀员工”的绶带手捧鲜花拍照留念的时候,脸上的喜悦可一点也没有作假。
他当然憧憬过退休生活,自己现在身体还不错,正好在家里照顾两个孩子,有心情的时候做点好吃的,再看看报纸喝喝茶,种种花草,去院子里跟人聊聊天晒晒太阳,等两个孩子放暑假寒假甚至可以回老家住上两个月,再等几年孩子们去上大学,他都可以长住老家了,这怎么不算一大乐事呢?
但如果退休生活这么风平浪静,那他也不会总抱怨自己命不好了。
现在家里的经济状况改善很多,虽然不算小康,但比起之前捉襟见肘的情况还是好了不少。然而薛如海从小养成的节省甚至有点抠搜的习惯一如既往,他依然紧巴巴地从自己身上省钱给孩子们花,其实明明没有这个必要。
薛露凝倒还好,她长这么大都习惯了,反正说也说不听,就由着老人去好了。
薛雨智就不一样,越长大越看不惯爷爷这“穷酸样”,因为这个没少跟他吵架,虽然是好心希望爷爷能对自己好一点,但青春期的叛逆总让他脱口而出一些过激的话,长此以往多少还是有点伤人心的。
另一方面,因为退休后薛如海在家里待的时间长了,孩子们本来可以偷偷看电视的时间都被剥夺了,偶尔他做出让步,让孩子们看自己想看的节目,但他又看不惯年轻人的那副做派,总要横挑鼻子竖挑眼地说几句,被说的要么忍着直到忍不下去干脆不看了,要么跟他又吵起来,无论怎样,结局总是不欢而散。
宋玉也让他看不顺眼,之前为了让她也能领到退休金,他专门凑钱给她交齐了养老保险,虽然每月能领到的钱不多,但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然而两个看不顺眼了半辈子的人,现在双双赋闲在家每天大眼瞪小眼,想想就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如果说以上这些还算小摩擦的话,那等薛宇林春云回来以后,情况就更是雪上加霜。
今年夫妻俩打工结束先回了趟老家,等几个孩子放寒假快过年才回来,两人似乎对什么颇有微词,但又不直接说,总在私下嘀嘀咕咕,除了面对薛雨智有点笑颜,其余时候总在摆脸色。
薛如海本想着现在时间多了可以跟儿子说说话,结果那两人一吃完饭就回自己租住的小屋,除了饭点根本连面也见不上,一个礼拜能说上十句话都是奢侈。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过年。
无论如何,过年总是一家人团圆的时光,在外面上学的和打工的都回来了,天大地大,过年最大。
但有人铁了心地不打算好好过年,薛宇打响“过年战争”的“第一炮”,是从存折开始的。
他和林春云在外面打工已经三年半,每月定期给薛如海打来一部分,本意是给三个孩子用的,但薛如海坚持用老两口自己的工资——恨不得一块掰成十块用,也不愿意动一分儿子寄来的钱,雷打不动地帮他存成定期。
薛宇要的就是这个存折,明明单子上只进不出,明明他自己寄的应该心里有数,明明薛如海是心疼儿子没花帮他存起来,但他非说钱不够,太少了,这几年下来怎么可能就这么点,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薛如海去银行调了流水要自证清白,他连看都不看直接丢进灶台,说自己不用看,他就是知道钱不够,还说当年是薛如海硬要他打钱回来的,他是相信他才同意的,没想到自己被骗了。
薛露凝真要气笑了,给你养孩子还养出错了,真是白眼狼。
这还没完,薛宇又埋怨自己命不好,说人家农村的爹娘没有退休金,到动不了之前都想着做点什么营生给孩子多挣点,自己的父母倒好,退休了就安安闲闲待在家里享福,一点也不为后代考虑。
好像他的孩子每天一回家就自动有热饭摆桌子上、衣服脏了放一夜会自动变干净、平日里各种花销只要等西北风每天送上门一样,说他白眼狼都是轻的。
如果只到这里,薛露凝姑且还能忍受,毕竟父子关系变成今天这样,肯定不只是单独哪一方的问题,没错,她觉得薛如海本身也有问题——他对薛宇的无限溺爱和无底线原谅纵容了儿子,爱面子,太在乎“外面的人看了怎么想”,把“让别人好才是真的好”做到极致,又不能忍受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应有的回报,舍不得说儿子一句重话,却把气撒在真正为他好因此处于弱势地位的人身上——比如奶奶。
不过年年这么吵,年年也这么过来了,没有吵架的年甚至是不完整的。
而且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薛雪寒在家里起了多大的润滑作用。
薛宇在姐姐回来之前就开始闹了,她和薛雨智基本上毫无用处。
她是很没出息的那种面对冲突不管自己有没有问题先哭到说不出话的人,也不是不坚强什么的,就是眼泪很难憋回去。
家里吵架这么多次,她不是没有试图劝过,然而在别人气头上的泪水大部分时候都只能更加激怒对方,所以她对劝架这种事,实在是非常不擅长。
薛雨智个子长了,嗓门也长了,但他劝架的时候还是只会干吼,谁声音大就比对方更大声地吼,其实除了费嗓子屁用没有。
薛雪寒就不一样,她劝架的时候无比冷静,谁有问题就说谁,从不给人留情面,简直铁面无私,每次观赏完薛露凝都觉得她很适合当法官——连家务事都能判清还有什么干不好的呢?
所以当这场争吵愈演愈烈,薛露凝一开始还难受得不行,到后面已经觉得厌烦,只盼着早点开学。
姐姐回来之后他们消停了不少,薛露凝本以为至少能凑合到过年,结果在除夕当天,一个来自老家的电话引爆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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