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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初雪（第1页）

陈竞跟童磊不算熟，甚至算不上认识，所以他的叮嘱对她来说如同一阵空气，薛露凝很快就知道了是他送的。

但她并没有什么表示，都说了保持距离又为这种小事去道谢不是自己的话也像空气了吗？

像空气的话不止这一句，还有那个“当第一名”的壮志豪言，在胜利的喜悦中被感染说出的话不能作数，她第二天已经完全冷静了，当第一太累也太难了，预期那么高达不到会摔得很惨的。

于是时间就这么平静地过，眼看一年又要过去，她突然收到了一个噩耗——乔云松下个学期就要搬家了，她父母打算让她在省里念完高中去留学，当然，是她自愿的。

已经长大一点的薛露凝当然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跟要离开的朋友生气，何况她并非不告而别，反而早早开始铺垫离别的讯息，仿佛越早说出口，就越能冲淡离别的伤感情绪，让薛露凝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那一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要走”的抱怨。

剩余的不多几个周末，乔云松破天荒早早起来在楼下等薛露凝一起去上课，她总是把冰冷的手揣进永远包裹严实的薛露凝口袋里慢慢焐热，但每一次，她递过来的耳机总是温热的，两个人靠得很近一起听完一歌上楼。

今年的初雪来得很晚，薛露凝去上这学期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薛雨智感冒了，鼻子塞塞地躺在床上，她出门的时候他还没醒。

天色阴沉，看着像要下雪的样子，风呼啸着卷起一个白色塑料袋划过天空，薛露凝想着这或许是和乔云松的最后一面，脚步沉重，走得缓慢无比。

她想起第一次见乔云松也是在冬天，初见的印象或许分外难忘，因为她脑海中冒出的好多回忆都带着冬天的寒气和口中呼出的白雾。

两个人坐在一起偷偷看漫画，讨论剧情里哪段画得很好但不合逻辑；她听她讲许嵩的歌有多好，她就要反驳自己更喜欢周杰伦；她说班里有很烦人的同学，她打趣人家怕不是看上你了，然后被她一把捂住嘴说人家是女的……

想起来也就是短短一年，也并不是每周都见，即使算上寒暑假，也不过一百多小时不到六天，人怎么会对一个只相处过这么短时间的人产生那么多的留恋。

当她走到于老师家楼下，乔云松耷拉着脑袋站在自行车棚旁边，听到动静后一向表情淡漠的她抬头看向她，眼里闪过一瞬的惊喜，又很快变成落寞和难过，那样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她。

薛露凝忍住眼泪走向她，装作语气轻松地问她：“今天怎么没听歌？你的手也不冷了？”

乔云松努力扯了下嘴角浮出一抹微笑，熟练地把手伸进她的口袋，里面还是跟平时一样暖。

两个人都没有要上去的意思。

薛露凝其实心里涌动着“不然今天就逃一次课跟她尽情地玩两个小时”的念头，但她平时那么听话，做不出这样的叛逆举动。

乔云松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握住她即使被手套包裹也能看出来心神不宁的手，轻轻说了句，“那我们上去吧。”

话音刚落，沉默许久的天空飘起了雪花，雪下得又大又急，两人呆呆站了半天才现彼此的头都白了一层。

她们相视而笑，互相掸掉对方头和身上的雪花。

果不其然，两人迟到了，只剩下门口的位置，倒正如她们的初见。

她们心照不宣地坐下，掏出笔记本开始听课。

结束的时候，薛露凝扭扭捏捏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本子递给乔云松。

“这是什么？你的日记？”她边问边翻开看，原来是她手抄的许嵩的歌词，里面的每一句都是她们一起听过的。

“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感觉你也不缺什么。虽然送礼物不应该想着别人缺什么，而应该想想她喜欢什么。”

“我想了好久，觉得像什么杯子笔筒的太普通了，如果送你这样的离别……礼物，我以后一定会后悔。”

“那我还能送你什么呢？只有我们的回忆。虽然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我可以把我们一起听过的歌记下来，或许……或许你听着歌看着这个本子，能想起我们度过的快乐时光。”

“我希望送给你的，就是快乐。”

她还没说完就收到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乔云松的声音埋在衣服里闷闷的，但她听得真切，还趁机偷偷抹了把眼泪，她知道乔云松也在哭，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她也能感觉到眼泪的重量和温度。

“干嘛说得好像我们再也不会联系见面一样！我有你的qq号还知道你的住址，即使你上不了网我还可以给你写信！搞得这么伤感好像我要去什么外太空一样！”

“你那么早告诉我不就是想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你知道这段话我演练了多久才这么顺畅地说出口吗？你翻本子的时候小心一点上面说不定有我的鼻涕和口水。”

两个人都等到眼泪擦干才松开手，即使如此红红的眼睛和鼻头还是暴露了真实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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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快停了，太阳已经从云后探出了头，只有细小的雪花在飘。

“你问我今天怎么没听歌，是因为我想把这个给你。”乔云松伸出手掌，上面躺着两人都很熟悉的小小的蓝色p，是她们一直用来听歌的那个。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薛露凝连忙拒绝。

“它确实贵重，但不是因为价格，是因为我们一起听过。如果不是你，这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听歌设备。”

“可是……”薛露凝还在犹豫，乔云松却不由分说一把塞进她的袋子，又掏出一团耳机丢了进去。

“别可是了，你送我歌词本，我就送你听歌的东西，这不是很合理？那个耳机是新的，我们一起听过的就由我保管了。一人一半，将来方便相认。”

“什么方便相认，p和耳机怎么算一人一半的。”薛露凝小声吐槽。

“那不然呢？我把p切开再把耳机扯开一人一半？那还能用吗？难道我这个不是最完美的分法？”乔云松边说边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悄悄捏了一把雪想偷袭薛露凝。

“你包得这么严实我都无从下手。”她叹口气松开了手里的雪。

薛露凝裹得像个粽子似的正在傻笑，一副“你拿我没办法吧”的表情看着得意极了。

下一秒乔云松踹了一脚旁边的树，簌簌的雪落下来，沿着领口钻进薛露凝的脖子，她被冰得一激灵，乔云松在旁边狂笑不止。

真好，薛露凝心想，我们是一起看过初雪又笑着说再见的，这么郑重的告别，不是每个人都有幸能够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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