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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露凝饿得厉害,却什么也吃不下,闻见一点油腻就直犯恶心,奶奶只好熬了稀饭,放些枸杞、红枣进去,多少给里面添些味道。
童磊进来的时候,薛露凝正把一口粥吹温送至嘴里,从昨天中午之后就没吃过东西的胃,终于增了点份量。
“小磊来了啊!好久没来家了都长这么高了,你爸爸妈妈还好吗?吃了吗?在我家随便吃点吧!“爷爷说着就起身去厨房让奶奶做点吃的给他。
童磊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么久没来过,一来就麻烦老人家,但咕咕作响的肚子给了他留下的理由,于是他点头应好。
“今天怎么想起过来家里啊?不是出什么事了吧?“薛如海倒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我看……她今天没来补课,问同学也不知道,想着大概又病了,加上也好久没来看您和奶奶,所以顺道来拜访下。“
童磊本来想说“薛露凝“,觉得这样太显生分,想着随他们叫“想想“,又怕她不高兴,所以在说到她的时候只朝她房间的方向努努嘴以作示意。
当面交流就有这样的好处,语气、表情、动作构成的一句话,总是胜过纸上万千文字。
“哦?原来我在你这儿只能算个顺道?“薛如海一双上了年纪的锐利眼睛看过来,倒让童磊有一丝丝不自在,他显然也看了出来,于是朝他挥一挥手,“去吧去看看我们想想,她又烧又崴脚的,昨晚一直睡到刚才醒,饭也吃不下去,你去劝劝她看能不能再吃点东西。“
童磊听到这顿住脚步回过头问:“她昨天上学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这样了?“
薛如海刚点了一根烟,烟雾弥漫笼住他的脸,他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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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露凝头睡得糟乱眼睛又红肿着,她见童磊进来急忙要躺下拉被子盖过自己的脸,结果往下倒的时候错估了距离,后脑勺一下撞在床头上,童磊本来看着还有些心疼,这会儿又被她逗笑,碍于她的面子没有笑出声,只在帮她揉后脑勺的时候在她背后偷偷笑了几声。
“童磊,我对面就是镜子,能看见你。“因为生病的缘故,她的声音里没有斥责的意味,倒像有一点无奈的撒娇。
童磊干脆也不遮掩,一边帮她顺头一边放声笑出来。
薛露凝的头很硬,偶有几根纠在一起打成结,他也不着急,耐心用手帮她解开。
屋内被暖气烤得暖烘烘的,此时阳光也正好,恰巧照在床上,于是童磊用干燥而温暖的手整理后的头,被摩擦产生的静电一炸纷纷立正站好,看过去正像是——金毛狮王。
两人又笑了一阵,童磊开口问道:“我送你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这样了?毛厦颉跟你说了什么啊?“
薛露凝收住笑,眼睛里很快聚起一层水雾,她又想到昨晚爸爸的话语,把自己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还添上那些莫须有的指责,还有毛厦颉,他的痛苦又要怎么倾诉呢?
——————
外间的门有响动,是爸爸妈妈带着薛雪寒、薛雨智回来了。
为了不打扰薛露凝养病,薛如海让薛宇带着两个孩子跟他们挤几晚,把这间房专门腾出来让薛露凝好好休息,早上也在他们那儿写了作业,这会儿一起过来吃饭。
薛露凝下意识往外推一把童磊,小声央求他:“童磊,你坐得离我远点,他们来了,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来给我送作业的,别说特意来看我啊,拜托你了。“
童磊的问题她一句也没回,脸上的抗拒和恐惧倒是一点不落全被他看在眼里,他怎么禁得住她这样恳切的请求,于是放眼望去,在桌子上随意拿了本英语课本放在她手上,自己又拿一个笔记本装作写写画画的样子。
薛露凝朝他露出感激的微笑,他看了却只觉得心酸,这样小心翼翼的她,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变回当初那个“薛想想“,也明白现在不是问的合适时机,只配合她按捺自己的情绪也笑一笑。
薛露凝的笑当然也是硬挤出来的,挨了这两次打,她早变回一只伤不了人的刺猬,刺猬蜷曲起来尚且有刺可以威胁侵犯者,而她什么都没有,刺已经被人一根根拔掉,只有血淋淋的一张皮任人欺负,她鼻头一酸,差点滚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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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磊来了啊。“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薛宇推门送来一股凉风,薛露凝不知是冷到还是吓到,身子竟微微颤抖一下。
童磊只恨自己不能帮她拉一拉被子裹住,竟忘记回答薛宇的话。
其实薛宇对童磊也没什么印象,只逢年过节见几面的孩子,他又素来对这些不上心,所以说不上喜欢或者讨厌。
薛露凝在被子下偷偷拽一拽童磊的衣服,童磊才反应过来站起身回答薛宇:“是啊叔叔,老师布置了作业,让我来带给她。“
薛宇错觉在这孩子眼里看到了一丝敌意,虽是少年意气,他到底站在原地盯了一阵,直到那笑容重新温和如初,他方才摆摆手叫他:“辛苦你跑一趟,过来一起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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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谢谢叔叔。“他放在床边的手悄悄捏了下薛露凝的无名指,她知道,那是在说,安心养病,别想太多别的。
童磊掩门离开,帮她把课本整齐放在桌上,没看见被窝里的人偷偷伸一根手指在外面,似是无法忍受指尖传来的那股灼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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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这是第一次在别人家里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薛如海不住热情给他夹菜,他却一直想着薛露凝,打不起精神,这趟来虽然她没说什么,但是从种种表现能看到,显然是她跟父母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薛如海的沉默,自是因为说不出口。
她听到门响之后的表情变化,还有那句“他们来了“,什么情况下会这样?他只能想到各种恐怖片悬疑片里对那些灵异鬼怪的称谓。
薛宇进门之后也没问薛露凝一句“你好点了吗“,就算是在一个外人面前,起码的关心也没有假装一下。
再加上,他从未在薛露凝嘴里听到过爸妈的事,偶尔被问到也会各种蜻蜓点水带过,从来不会给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所以要不是自己知道她爸妈在身边,竟要一直以为她只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即使有客人在,饭桌也没有比平时更热闹一点,作为背景音的电视现在正放着广告,同一句广告词被不同的人反复说了几遍,听得人更加心烦意乱,薛如海索性开了静音,菜夹到一半突然想起来问童磊:“你来我这儿,跟你家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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