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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擦玻璃（第1页）

薛想想作为一个在家也会帮忙做家务的乖小孩——仅限于吃得太饱的时候扫扫地，对班里每周四下午课外活动的大扫除也是充满热情，直到她被分配去擦玻璃之前。

她以前的任务基本都是自己去倒垃圾，虽然一个人抬着垃圾桶走过四排平房，下一个大坡去操场的角落倒垃圾有点吃力，但薛想想乐在其中。

她慢悠悠地走路，边走边看别的班热火朝天地打扫卫生，有人拿着扫帚打架、互相泼水玩，有人认真扫地，空中扬起的尘埃在太阳下跳舞，再不济就只当晒晒太阳散散步，北方的气候干燥，垃圾的异味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当然也有不好过的时候，扫地的同学多磨蹭一会儿，她倒垃圾的时候可能就没那么悠闲，要赶在上课铃响前回去，是要多跑两步的。

或者是天气不好，下着雨或者飘着雪，因为泥泞和光滑的冰面，走路需要多留点心，路上花费的时间当然也会更多。

但是总而言之，倒垃圾之前不用干别的只是等待，倒垃圾去的一路上有太多可看的，没有奇怪的眼神和议论，也没人打扰她，这是只属于薛想想的“大扫除时光”。

但是关佩晓可不这么认为，当她第一次听说薛想想每次都去倒垃圾时，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说：“想想，你受苦了。”接着充分挥她的“好人缘”优势，成功将薛想想纳入擦玻璃一组，而倒垃圾的活儿，落在了童磊身上。

这个学期刚开始实行秋季作息时间制，每天下午的课外活动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间，阳光不像大中午那么强烈，有时会有柔柔的风，教室后面的杨树簌簌作响，细碎的阳光从树叶间隙洒下来，应该是很美好的事情，如果……薛想想没有在桌子上鬼哭狼嚎的话。

“怎么能直接踩在桌子上呢！鞋子那么脏！我不上去！我不踩我的桌子！”

“想想没事的，我们有抹布，擦完玻璃再擦一下桌子就好了啊。”关佩晓有点头疼，之前也没现想想原来这么爱干净。

“可是那也很脏……”薛想想低头小声说着，她此刻正在跟心里的自己作斗争，努力想说服自己忍受不适站上桌子。

准备出门倒垃圾的童磊，听见窗户旁边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薛想想那仿佛下了多大决心似的表情，一只手扶着桌子，跨开一条腿往上迈。

当他以后学到视死如归这个词，脑子里就会浮现出薛想想的那张脸，但是现在，他看明白了她的不情愿。

他放下手里的垃圾桶，朝自己的座位走过去，清理了桌子上的课本和文具，把自己的桌子搬到窗户旁边然后铺上一层报纸，叫住犹豫的薛想想：“踩着报纸上去吧，我扶着你。”

然后转过头轻轻对关佩晓说：“你不知道她，毛病可多了，她每晚睡觉都会把衣服折得整整齐齐的放在脚边；吃带骨头的东西都要吐在纸上，坚决不肯直接吐在桌子上；油画棒和彩笔都是按颜色深浅顺着放，我没一次见过她乱放……”童磊边说边抬头看薛想想。

她没有听到童磊的话，刚站到高处还有点害怕，但是风那么柔阳光那么好，屋檐下的树叶仿佛触手可及，她甚至看到了已经有点风干的燕子窝，这样新奇的视觉体验很快大于对高处的恐惧，她朝着对面热火朝天的教室偷偷打了个招呼，嘴角开始不自觉地上扬，也忘记疑惑童磊怎么突然不欺负自己了。

关佩晓站在她旁边，被玻璃上的反光晃了眼，她抬起手挡在眼睛前面，目送童磊提着垃圾桶走出教室，才去问薛想想：“他怎么突然对你这么好？你干什么了？”

薛想想摇摇头，刚被按下的疑惑重新浮出心头，是啊，童磊怎么突然转了性，开始不欺负自己了？

自从上周爷爷忍不住问了她怎么回事之后，虽然她抽抽嗒嗒没能说出个所以然，但是不知道爷爷跟童磊说了什么，童磊从那之后再也没欺负过她。

早知道爷爷这么厉害，她就应该早一点告诉他，也不至于让自己受苦这么久。

反正也想不明白，所以她干脆放弃思考，开始认真擦玻璃。

她按照关佩晓的教导先用湿抹布擦了一遍玻璃，又用经过反复揉搓的旧报纸细细擦拭掉那些残留的水渍痕迹，玻璃一点一点干净起来，她的心情也跟着一点一点明亮起来。

擦玻璃，好像还不赖啊，她有了新的属于自己的“大扫除时光”。

童磊去倒垃圾时经过三年级的教室，看见一群女生正聚成一圈把一个人围在中间，隐隐约约一个略微尖利的声音在说：“那个摔破头的小屁孩原来是你的邻居啊？没想到你居然跟那种家伙住在一起，怎么样，她家是不是又脏又破还很臭？”

周围传出“吃吃”的笑声，有小声的附和，而更多的人，带着幸灾乐祸的看热闹表情，在一旁沉默地观望。

童磊打心底里觉得不舒服，那样盛气凌人的语气，带着莫名的优越感，但是他直觉她们口中的“小屁孩”好像是他熟悉的人，所以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点。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语气有点战战兢兢，仿佛在惧怕些什么：“我跟她不熟的，那个院子里住的人都不怎么带她玩，我也从没去过她家。”

看上去没有一句诋毁，实际从头到尾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童磊皱了皱眉，不想继续听下去，打算离开的时候人群里突然传出一阵爆笑，一个声音响起来：“你单方面说的不算，我们要去确认一下。”

“对啊，那我们去看看她认不认识你啊，她在几班来着？”

“不用了吧……别人该说我们以大欺小……”这个声音渐渐弱下去，后面几个字几乎连当事人都听不到了。

童磊眼看着他们往自己班的方向走过去，今天第二次放下垃圾桶，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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