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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在中东训练营时,一些同为受训者的武装分子试图教导塔米斯如何在多日接连不断的炮火之中仍保持警觉,芬乃他林兴奋剂能让精神抖擞一连数日,想要休息,再服用一记劳拉则帕姆抗焦虑药物就行。在叙利亚地下市场,这些都是很容易买到的东西。
这是他们给营里年龄最小的兄妹两传授的生存经验。混乱地带的孩子绝大部分活不到并发症出现。
他们吞咽药丸如进食三餐,达米安不带任何情绪的评价此为弱者的生存手段,饮鸩止渴。他们在那里呆了两个月,以所有教官都亲口承认‘没什么能再教给你们’划上休止。塔米斯从未知道她枕头里未动过一片的药瓶最后是否物归原主,一如她不知道是谁把它放在了那里。
她又回到中东干燥的空气之中。训练营的宿舍是顶大帐篷,密密麻麻的塞满了同款的钢木上下床和灰黑铺褥。
一个人影站在她的床边,身量高出上铺很多。
此时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对方在她的床边坐下,很大一只,要把脊背佝偻又蜷起才能把自己塞进去,几乎把整个钢木床的下层都占满。
察觉到她来了,像是做了错事被发现的狗一样他抬起头。
赫雷提克说,不是我。
“当然不是你,这时候我们还没有见面。”塔米斯轻声说。
赫雷提克微微一怔,有点困惑地看了她一会儿,好像直到此时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黑色的背心和迷彩外套,还未长开时雌雄莫辨的脸,桀骜不驯的短发,怎么看都是另一个讨厌的家伙。他的眼神骤然变得犀利起来,肌肉蓄势待发。
可是当她的手捧着他的下颌,又轻声问他在哪里,情况怎么样时,他的目光又变得茫然了。
非常温暖的感觉包裹着他,就好像回到了营养液包裹的培养柱之中,他把脸埋进她的怀里,揽在她后腰的结实手臂收紧,什么都没有说。
塔米斯叹了口气。
【谢谢你把他带进我的梦里。】她说。
【血脉的梦境本来就是联通的,没我你们也能联起来。】但酒神因子没有进一步说明,除了血脉,还需要的介质是思念。
它只是嘟囔,【但你们是真能熬啊,这么久才睡。家庭团建放在熬夜比赛现场吧,颁奖台放不下。】
【你能感知到他现在的位置么?】她问。
灰羽的猎鹰落在双人床的上层,收起翅膀,眼珠映出他们的影子。男人坐在床边以眷恋的姿态抱紧她,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少女娇小的身体,【以我之见】
塔米斯等着它回答。
酒神因子作下决断,【赫雷提克恐怕是把你当妈。】
【你看我像你妈吗。】她面无表情。
【倒也不是不行】
见鬼,酒神因子居然看起来有几分娇羞。在白烂话这种事上它是无敌的。
塔米斯抬起一只手捏了捏鼻梁,好的,又出现了,每次当她对酒神因子的态度出现改观,它总是作死出新高度来快速修正。
她的手的一点一点拍着他的脊背。从赫雷提克身上是得不到什么回答了,他完全由梦的迷网所捕捉,比曾经酒神因子编织的梦还陷得更深。那时他做着清醒梦任自己沉沦,现在则是完全混沌的陷入泥沼,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梦里。
梦境融合记忆碎片和参与者的意志,开始自主向前运转,无脸的人影隐绰出现在周围,向他们投来奇怪的视线。直到赫雷提克把她抱放上床,扑过去一拳击飞其他人影,塔米斯才意识到他被激怒了。
她坐在硬板床上,酒神因子和她单方面交谈。
“以我现在的状态,别说位置了,方向都感知不到。”酒神因子终于正经点了,“但他至少活着,对吧?”
塔米斯没有回答,在酒神因子问要不要醒过来时,她也只是摇头。
在这个梦里,赫雷提克参与了她的这段过去,以他自己的身份。她和他说话,符合当下一切情景,就好像当真身处旧日。
达米安的梦影也在,不过少有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是长久注视她,但一张嘴几乎就会引发一场和赫雷提克之间针锋相对的拌嘴。有那么几个片段,她惊异于兄长的梦影竟是那么活灵活现。
通过训练的那一天他们坐上直升机,营区大大小小的帐篷在沙漠之中越来越小,就好像沙地里半掩的砂石。赫雷提克坐在对面,向大敞的舱门向下看,直到最后一丝痕迹都消失在风沙之中也未挪开视线。
她的手按在坐垫上,达米安坐在她旁边。他的手悄无声息覆上来,眉眼之间的傲漠缓缓松动,“……”
他似乎说了什么。
塔米斯没有听清,她睁开眼,雪白天花板的精致浮雕框进视线。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四小时过去了。
乔纳森找到达米安时他正坐在树上闭眼小憩,就连他靠近了树下都没发现。
这还真是有够稀奇的,他已经完全发现了这对兄妹比猫科动物还警惕,比蝴蝶更容易受到气流惊扰。但是当乔仰起头想要出声呼唤他时,达米安已经睁开了眼。
他屈膝落于乔纳森身侧,波澜不惊的拍了拍外套上的灰,看起来毫无异常。乔眨眨眼,开心说,“看来树上睡觉的感觉很舒服?下次我也试试。”
达米安只是说,“别犯傻。这和树没有半点关系。”
而在钢筋混凝土之下,赫雷提克在
黑暗中睁开眼。
梦和现实截然不同,浑身锐痛,独身一人。只有遮掩弧形的拱壁的潮湿青苔如帘幕般垂下,一滴冰冷的水下坠,落向他布满血污的脸颊,冷凉滑落一如窣行而过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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