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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愿意相信,他想张口问,可事实摆得又太晃眼,让他不信不行。
等人又下去给他找别的东西吃时,月侵衣才浑身没了力气,跌撞着摔坐在地上,地上还有玻璃没清理掉,他没摔上去,只是手指按在碎末的玻璃渣上,没破,就是有点疼。
很疼,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阿卿肯定不会愿意自己成为变异者,没有神志,没有记忆,只剩那张熟悉的脸和陌生的眼睛。
他手边闪着什么,耷拉着还红着的眼皮靠坐在吊藤摇椅上,苏卿拿着一个加热过的罐头走到他身前,站在边上,没挡住他的视线。
月侵衣没接过罐头,牵着他的手让他坐到藤椅上,这是他们当初一起买的,尺寸很合适。
他的手一直被月侵衣抓握着,薄薄地覆上一层温度,拿开后却会逐渐冷却,重新归为不正常。
好像很累,月侵衣说不出一句话,只慢慢落进他怀里,脸颊贴在他冰凉一片的颈间,呼吸都变得很轻。
他闭着眼,睫毛却还在缓慢地颤,苏卿对痒的反应很迟钝,只把他抱得更紧,担心他掉下去。
直到心口被搅出疼意的时候,苏卿也没把人推开,而是抱得更紧。
大片浅绿的水液从尖锐的玻璃片边缘涌出,夹杂着规则不一的玻璃碎渣,几滴掉进去的眼泪冲淡了玻璃渣上的浅绿汁液,露出透明棱角。
苏卿没看伤口,抬眼对上他通红的眼睛,依旧没松手,只是抽出了一只手按上他还在往外滚水珠的眼尾:“怎么哭了?”
浅绿汁液像是什么阻碍,从心口流出去大半后,苏卿终于从混沌的状态里挣脱出来,碎片般的记忆混乱着顺序,缓慢拼凑起来。
猜想到面前人的意图,他压下指腹的颤抖,细致地抹掉了眼尾下坠的眼泪,停不下来,也抹不完,他有些无奈,“你也知道我不想当没有意识的怪物对吗?做得很好。”
“别哭了。”
语气是很熟悉的,不再迟钝僵硬,意识到什么,月侵衣松开手,惶然地捧着他的手背,“阿卿——”
剩下的话哽咽得说不出来。
“刚恢复的记忆,”苏卿知道他想问什么,唇边勉强扯起一点幅度,眼睛里却没有什么笑意,蒙了一层愧疚:“抱歉,我不该忘的。”
月侵衣也想道歉,喉间的生涩却让他只吐出几个听不见的气音。
他尝试着再开口时,对方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手心里的手已经没有再抖了,月侵衣指缝里沾的都是浅绿汁液,却没心思去擦,只把那只缓缓垂下的手抓握得紧。
玻璃片在动作里往下落,砸在地板上,碎成三瓣,溢着生命力的浅绿汁液淌进裂痕里。
看着面前人眼睫轻轻落下,再抬不起来时,月侵衣喉间被堵住的错觉越来越强烈,很想吐出些什么,却又吐不出来,眼泪在难受的反应里越掉越多,薄薄眼睑晕开一片水红。
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的记忆不能早一点恢复。
压抑住哭声,他弯下腰捡起一片玻璃片,闭着眼睛用力往手腕上划,触感是湿滑的,没有碎玻璃会有的尖锐。
月侵衣抖开眼睫,手心里的玻璃片面上都是汁液,被染到的每一处都像是被磨平般,没有细碎的凹凸。
怕他疼吗?
他看着那块沁绿的圆润玻璃片,骤然收紧掌心,没再尝试去划自己,手指蜷缩着按在身前,试图制止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在苏卿冷透的颈间靠了很久,他终于从抑制不住的混乱呼吸里调整过来。
他雪白的脸颊上被苏卿身前的汁液涂出几片浅绿,深深浅浅,一领口上也有,两个人身上的汁液都干了,有几片凝得厚的,只稍微动两下就脆碎成几片,脱落下来不知道掉到哪里去。
月侵衣低头看见两人交握着的指缝间都是汁液,夹杂着浅到看不见的血丝,那是他握着玻璃片割破的。
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站起来,他想去拿块湿毛巾给苏卿擦干净。
他不想让苏卿等,所以走得很快,却因为恍惚的思绪,半天都拧不干毛巾,所有的力气都被用在刚才那场哭里。
再回去的时候,吊椅上的人已经被整个缠进了一个藤茧里,藤蔓是从玻璃窗边爬过去的,只是更粗一点,颜色也由浅变深,成了墨绿色,像昨晚缠在月侵衣腿弯上的那条,连着吊椅一起裹进去大半,有多出的部分拖长尾垂在地面上,仿佛是在支撑重量。
半湿不干的毛巾往外沁水珠,顺着月侵衣的手腕向下坠。
他走到藤茧边,还湿润的手指按在绿藤上,短瞬间似乎听见了呼吸声,不是他的。
从茧子里传出的,又或者是藤蔓的呼吸。
下午外面气温开始下降,月侵衣一直坐在吊椅另一边等,他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尝试过,但只要一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就会看见满手的浅绿,即使他已经洗了不下十遍。
即便是没怎么挪动消耗体能,他的身体也难以继续支撑下去,靠在藤茧上的时候他意识都不太清醒,眼前渐渐昏白。
他在等,等自己死或者等苏卿活。
天色开始暗沉的时候,他已经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呼吸也越来越虚弱,什么也听不见,陷入一片空白里。
在他濒死的时候,那些藤蔓交织着开始缠动,慢慢将他也一起并入了那个墨绿的藤茧。
一根细小的浅藤探进他唇缝间,尾端溢出的汁水,消失在他无意识的吞咽里。
等月侵衣再睁开眼睛时,满眼都是粗细不一的墨绿藤条,微张的手心里躺着朵月白的五瓣花,花瓣舒展,没有一片是卷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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