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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雨势大,他妈妈手中的伞被风几近戏弄般抢着,根本走不快,雨线斜着往她脚下宽大的的鞋里灌。
只是这几步,她的衣服就已经分了层,湿的干的,深的浅的,在她衣服上圈起地盘。
她努力在水洼里找着水面浅些的走,不知道她的儿子正趴在窗子上看她,看她最后一个背影。
雨天的阴沉里绊着风和雨,还有意外。
楚群灯不知道她死的时候是什么场景,只是知道她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出租房的门锁是她死后第三天才被打开的。
那是个大晴天,阳光只照到了桌角就再没继续往屋子里探了,大风刮倒的树压了电线,屋子里的灯暗下去后就再也没开。
楚群灯又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只能看着年幼的他靠坐在桌腿边,坐了两天。
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锁了三天的门终于开了。
门外刺眼的光倾斜进来,在暗处待了几日的人见了光却不避,由着眼睛里的不适蔓延,直直的朝门口看去。
楚群灯知道他在看什么,也知道即便他的眼睛睁得再怎么大也不会再看见她回来。
门口站着的是顾黎的下属。
顾黎是楚群灯的亲生父亲,却不是他妈妈的丈夫。
不是什么婚外恋,他妈妈和顾黎在一起的时候,顾黎是单身的。
后来吃腻了野花,顾黎便为着家族利益结了婚,他妻子对这样一个烂货居然也生得出占有欲,看清顾黎为人后并不怪他,只让顾黎别再去见楚群灯他们。
碍着妻子身后岳父的势头,且又已经过了新鲜感,顾黎自然听话。
但是即便是这样也不足以让他的妻子安心。
顾黎的妻子让楚群灯的妈妈将他扔去某个荒僻的农村,好彻底为她肚子里那个真少爷除去潜在威胁。
他妈妈没同意,所以才会被弄得丢了工作,带着他挤进了这间狭窄的出租房里。
.
挂着的吊水又换了一轮,月侵衣的手还握在楚群灯手心里,偶尔坐着累了就半弯着腰站会,站累了就蹲着。
护士来换药时在二人身上打转的眼神多了层意思,落在二人相牵处的目光只停了一瞬就移开了,怕看多了那两只手就分开了。
她动作利索,很快就又捧着换下来的输液袋走了,转了身才终于毫无负担地翘起唇角。
月侵衣抬头看了眼那一大袋药水,另一只空闲的手在楚群灯扎着针眼的手背上碰了一下。
果然是凉的。
他曲着身子朝楚群灯的手背靠近些,对着不断输进冷液的手背吹了些热气,手指摸了摸那层温度有些低的皮肤,想给对方增些温度。
等楚群灯的手背暖些后,他才直起有些泛酸地身子。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靠近手机的手被牵着,所以他只能用另一只手从身前交叉着去够。
是江怜潮的信息。
今天月侵衣起床才看见江怜潮打来的电话,他回过去时发现对方的手机关机了。
信息很简短,只有四个字——我回国了。
月侵衣手机都差点没拿稳,怎么又开始脱离剧情了,距离江怜潮回国的剧情明明还有些日子的。
人回来了,也不知道是在机场还是已经到家了。
他把手机压在被子上,曲着一根食指慢慢打字,问对面现在在哪里。
单根手指打字慢,对面也不着急,没紧着发下一条消息,安心等着他的正在输入中。
月侵衣希望是后一个,因为如果是在机场的话,那他肯定是要去接的,他面前现在躺着一个,要他走开的话,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可对面却偏要跟他作对一样,回复道:在机场。
通知他自己回国的消息,又没急着回家,还闲下心来给他发了张机场大厅的照片,月侵衣再怎么慢半拍也能想得明白对面的意思。
只能暂时拜托护士帮忙注意一下。
.
顾黎的下属打开了门锁,却也只是开了锁。
他的老板只让他来看看小孩死了没有,没死,那就不用管了。
楚群灯和他的妈妈一样,一样成为了孤儿。第五天房子到期了。
他走出了出租屋,在川流不息的马路边上,他一个人站了很久。一小朵向日葵被风吹到了他脚边,被印上灰色鞋印的花瓣缺了半角,似乎和他一样,流浪了很久。
他终于还是没有向前走。
后来他在没有光亮的巷子里自己走了很久才走出来。
十几年没再见的顾黎忽然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来,想让楚群灯来替他做事,作为他的血脉继承他的东西。
顾黎不是没有儿子,除了楚群灯外,他和他妻子也有一个儿子,而后就再没有了。
作为一个惯会在屋外插满彩旗的男人,这并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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