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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河流在秦凡踏入的瞬间变得粘稠。不是水的粘稠,而是时间的粘稠——每一秒都被拉长了无数倍,像糖浆从勺子上缓缓滑落,看得见,抓不住,却真切地阻碍着每一个动作。秦凡的手臂抬起时,能感觉到空气像胶水一样黏在皮肤上,每一次挥剑都要撕裂一层看不见的膜。
心魔站在前方三十丈处,黑色轮回剑垂在身侧,剑尖指向金色河流的河床。他的血红色竖瞳在金色光芒中像两颗燃烧的炭,出不祥的暗红。他身后的金色河流不是流淌的,而是凝固的,像一面巨大的金色镜子,映出他和秦凡两个人的倒影——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一个被金白色光芒笼罩,一个被黑色雾气缠绕。
“你犹豫了。”心魔开口,声音在凝固的时空中传播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像一个人在梦呓,“在刺穿璃月的那一剑,你的手在抖。”
秦凡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他没有否认,因为心魔说的是事实。那一剑虽然刺穿了幻象,但他的手确实在抖,抖得连剑刃都差点握不住。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张脸、那个声音、那种懒洋洋的“凡”的呼唤,是他一百年来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听到的。刺穿那张脸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刺心魔,而是在刺自己心里那个最柔软的地方。
“你不仅手在抖,你的心也在抖。”心魔向前迈了一步,黑色轮回剑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中涌出的不是水,而是黑色的、像血一样的液体,“你以为闭上眼睛、念一句‘你是假的’就能骗过自己?你骗不了我,因为我就是你。你心里的每一个犹豫,每一个不忍,每一个‘万一她是真的怎么办’的念头,我都能看到。”
秦凡深吸一口气,将轮回剑横在身前。剑刃上的金白色光芒在粘稠的时空中缓慢流动,像一条被困在琥珀中的闪电。
“你说完了吗?”秦凡的声音很平静。
心魔的竖瞳收缩了一下。
“说完了,就开始打。”
秦凡动了。不是冲向心魔,而是冲向心魔身后的那面金色镜子。他的度快到时空中那些粘稠的阻力被他硬生生撕裂,身后留下一道金白色的残影,像一条被拉直的闪电。心魔的反应和他同步,黑色轮回剑从侧面斩来,目标不是秦凡的身体,而是他前进的路线——预判,截击,封锁。
这一招秦凡太熟悉了。这是他自己在卷三起源之地时创出的剑法,专门对付那些度快、喜欢绕后的对手。先预判对手的移动轨迹,然后在轨迹上设下陷阱,等对手自己撞上来。用他自己的剑法来对付他,心魔的意图很明显——让他感受到被自己最得意的技巧击败的耻辱。
秦凡没有变向。他直直地冲向心魔设下的陷阱,在即将撞上黑色剑刃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几乎贴在了河床上,黑色剑刃从他的鼻尖上方扫过,削下的剑风在他的额头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的身体在河床上滑行,轮回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尖瞄准的是心魔握剑的手腕。
心魔收剑的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一息。黑色轮回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剑柄向下砸去,目标不是秦凡的剑,而是他的脸。秦凡偏头躲过,剑柄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的风声在耳膜上炸开,像一颗炸弹在耳边爆炸,耳朵里嗡嗡作响,短暂地失去了听觉。
两人错身而过。
秦凡从河床上弹起来,轮回剑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剑尖指向心魔的后背。心魔同时转身,黑色轮回剑横在身前,剑刃朝外,挡住了秦凡的刺击。两把剑的剑尖对剑尖,碰撞在一起,出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金属摩擦声。
“你的度慢了零点三息。”心魔的声音从剑刃的另一边传来,血红色的竖瞳中倒映着秦凡流血的额头,“是因为那一下耳鸣?还是因为你的心还在抖?”
秦凡没有回答。他撤剑,侧步,从侧面攻向心魔的腰肋。心魔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从腰部向后弯折,秦凡的剑从他的腹部上方划过,只斩断了几根衣袍的布条。心魔在弯折的同时,右脚从下往上踢向秦凡的下巴,脚尖上带着黑色的剑芒。
秦凡后退,剑芒从他的下巴前扫过,拉出一道细长的血痕。血珠从伤口中渗出来,在金色河流中凝固成暗金色的珠子,悬浮在空中,像一颗颗微型的行星。
“三招了。”心魔直起身体,黑色轮回剑在手中挽了一个剑花,动作和秦凡平时挽剑花的习惯一模一样,连剑花最后那个多余的半圈都复制得丝毫不差,“你伤了我零次。我伤了你两次。”
秦凡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血痕,指尖沾着暗金色的血。
“皮外伤。”
“皮外伤也是伤。”心魔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残忍的笑,“而且,你开始急了。”
秦凡确实急了。不是因为他受了伤,而是因为他现心魔对他的了解比他对自己还要深。那些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习惯——握剑时拇指会不自觉地按在剑格的侧面,出剑前肩膀会微微下沉零点几寸,收剑时手腕会习惯性地向内翻——全部被心魔捕捉到了,并转化成了预判他动作的依据。在心魔面前,他就像一个被翻开的书,每一页都被读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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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是攻击的前奏,而是变化的开始。他的身体像水一样波动,从秦凡的轮廓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轮廓——纤细的,柔软的,银白色的长从头顶倾泻而下,在金色河流中飘散,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璃月。
心魔变成了璃月。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身形,同样的纯白色头,同样穿着那件灰白色的、洗得白的长袍。她赤脚站在金色河流中,歪着头看着秦凡,嘴角挂着一个和璃月一模一样的、懒洋洋的笑。那双眼睛是银白色的,不是血红色的竖瞳,但秦凡知道,那只是伪装,那双眼睛的深处,还是那两口深不见底的血井。
“凡。”她开口了,声音和璃月一模一样,连喊他名字时那种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都复制得丝毫不差,“你刚才刺我的那一剑,手还在抖吗?”
秦凡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你看。”‘璃月’低下头,看着秦凡握剑的手,看着那些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看着那些从虎口渗出的血珠,“你的手又在抖了。”
她没有说错。秦凡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他控制不住。那张脸,那个声音,那种语气,是他一百年来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刺穿那张脸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刺心魔,而是在刺自己心里那个最柔软的地方。
‘璃月’向他走来。步伐不紧不慢,和璃月平时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赤脚踩在地上,脚趾微微蜷缩,像一只踩在陌生地面上的猫。她走到秦凡面前,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他握剑的手。她的手指是凉的,凉得像一块在深海中沉睡太久的玉石,和璃月的手的温度一模一样。
“你舍得杀我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秦凡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无声地流,而是一颗一颗地、像珍珠一样地、从眼眶中滚落,在金色河流中凝结成银白色的珍珠,悬浮在空中,像一圈悲伤的光环。
“你不是她。”秦凡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那你为什么哭?”
秦凡没有回答。他抬起轮回剑,剑尖抵在‘璃月’的胸口,剑刃上的金白色光芒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那双伪装成银白色的眼睛上。他的手在颤抖,剑尖也在颤抖,在‘璃月’的胸口画着细小的圆圈。
“因为我想她。”秦凡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声音轻到像一缕烟,“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真正的她。”
他的手腕猛地向前一送,轮回剑刺穿了‘璃月’的胸口,从她的后背穿出。剑刃上沾着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液体。那些液体从伤口中涌出来,顺着剑刃向下流,流过剑格,流过剑柄,流过秦凡握剑的手。
‘璃月’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嘴角的那个笑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咧得更大了。
“你看。”她的声音还是璃月的声音,但已经开始变调,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在播放变形的磁带,“你做到了。你刺穿了她的胸口。你杀了她。”
秦凡拔剑。黑色液体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在他脸上,溅在他衣袍上,溅在他手中的剑刃上。他的眼泪还在流,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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