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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的年纪渐渐越来越大,白落枫眼瞅着他的变化一年比一年糟糕。
最后一次住院,他瘦骨嶙峋,最后话都有点儿说不齐了。
他情况越来越糟,白落枫在走廊里见过医生把他的孩子叫出去,嘱咐他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年过年,老头就说想回家几天过年,过完年回来继续住院。
老头当时已经瘦得跟个骷髅似的了。
医院同意了,谁都知道那是老头最后一次跟孩子过年了。
他们嘱咐老头好好吃药,情况不对就赶紧来医院。
老头乐呵呵地说好,几个孩子把他扶上轮椅,老头跟白落枫挥手说再见,走了。
过完年,老头回来了。
第三天,老头的情况突然急转直下。
第五天,老头走了。
肃郁来的时候,正好老头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被护士送去了太平间。他的几个孩子在走廊上对着医生点头鞠躬致谢,送了他们锦旗,笑着说谢谢医生这么多年的照顾。
白落枫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脸上被盖上白布的老头被推进了电梯,白落枫知道他要一路下行,去到地底下了。
老头死在过年之后。
外面过年的烟火味儿还没散完,老头便走了。他死后一切都很平静,孩子送给医生锦旗,谢谢医生多年的治疗,谁都没有大哭大闹,仿佛老头的死只不过是到时间了的一场大家早已接受的“注定”。
就像早上饿了所以吃早饭了,是工作日所以要去上班了,到年纪了所以退休了,老头的死好像也只不过是“到时间了”所以就“注定”了。
所有人都对此良好地接受着,没有任何一个人展现出丝毫的不甘心和难过。他们感谢了医生,又回身商量着葬礼的事宜,接着就和没事人一样都散开了。
肃郁沉默地陪他看着,等到晚上回了病房,肃郁说莫名其妙的。
“哪里莫名其妙?”
“亲爹死了,没一个人哭。”肃郁嘟囔着跟他说,“他们在搞什么。”
“就是因为亲爹死了,才没人哭。”白落枫说,“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就算亲爹死了,也不能在外人面前掉台阶,不能让家垮了。后事都得是他们去办,他们都得撑住场面。这样,那老头也才能放心。”
“很多家都会这样的。没哭也可能是反应不过来,一个人如果在你生命里占的份量太重,他死的时候你也不会有什么实感的。他太重要了,你会觉得他怎么都不可能会走的,所以根本哭不出来。”
肃郁听得懵懵懂懂的。他哦了几声,但看起来还是不太明白。
白落枫望向老头那张已经被收拾空了的病床,想着自己未来估计也会有这天。
“肃郁。”白落枫叫他。
肃郁仰起头去看他。
白落枫欲言又止,忽然发觉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病房里明明亮堂得很,他心里却黑压压的。死亡像医院里的药味儿和消毒水味儿,到处都是。
于是白落枫笑了声,没头没脑地说:“没准哪天就轮到我了呢,你到时候也别伤心。”
没准哪天就轮到我了,肃郁。
他这么对他说。
肃郁是怎么回答的?
白落枫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肃郁最后没答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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