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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都已经是次要的了。
于是,没有束缚的我们,总是可以玩儿到飞沙走石,玩儿到日落西山,然后带着一身的尘土满脸的油泥,在大人们站到巷口喊着自己的名字时,一溜烟跑回家去,边被数落着怎么又弄脏了衣裳,边草草洗了手洗了脸,抓起桌上的馒头,啃上好几口。
每次都是那时才发觉,自己是真的饿了,可玩儿的过程中,饥饿,早就成了被遗忘的东西。
因为我们有快乐填肚子。
而今,过了三十年。
在惊觉嚼子已经为人父了的时候,看着他的儿子跑来跑去,我开始有那么一点点怀念我自己的童年时光。
九儿说,有什么可怀念的,童年?我有过童年吗?
我无奈的浅笑。
是啊,九儿没有童年,或者说他没有童年的快乐,他的童年是灰色的,阴暗而且压抑的。
这一点,我远比他要幸福得多了。
只是,我那引以为傲的幸福,为什么就不能持续时间长一点儿,再长一点儿呢?
或者说,为什么总是在我刚刚重新投入到幸福之中去的时候,灾难就又不期而至了呢?
两千年的最后一场演唱会之前发生的种种,是我这辈子承受过的,最大的冲击。
我才知道,原来嚼子一直在骗我。
他裴建军,一直都在骗我。
从九七风波就开始了。
原来真正该承担藏毒罪名的,是九儿,原来真正受了冤屈的,是林强,原来隐瞒了所有实情,把我整个蒙在鼓里的,是裴建军。
他好大的胆子。
那场演唱会,没有中断,没有延误,就在九儿重新上了妆,遮盖住了我给他脸上那一拳留下的红印子,而后带着一双遮不住血丝的眼,就那么上了台,抄起了麦克风之后,开场了。
我们表现得好像是很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在我们身后的液晶大屏幕上,九儿哭过的惨痛,再怎么遮掩,都还是能让人察觉到蛛丝马迹。
那场演唱会,是这么多年来,唯一没有会后采访和庆功宴的一场。
那场演唱会之后,我逃回了自己那已经好久不曾回去,连桌子上都积攒了薄薄一层尘土的家。
我熬了整整一个晚上,把所有灰尘打扫干净,擦玻璃,换床单,跪在地上一格一格的把每一块地砖反复清理到可以当镜子照。
然后,等到我忽然发现,这套房子着实没有再值得打扫的半点余地时,透过宽大玻璃窗照进来的光,已经明亮到让吸顶灯黯然失色了。
我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坐在餐厅椅子上,我端着杯子,暖着手,看着窗外,沉默了好久好久,却始终不想喝一口。
我原本就不是喜欢喝速溶咖啡的人。
那只是随便买来,为了应急提神的。可现在,明明已经疲惫到支撑不住时,我反而一丁点都不想喝了。
然后,在太阳光穿透太过明亮的窗户,照在我脸上,我才在闭了眼,别过头去时,听见眼泪跌落在杯子里的细小声音。
我果然还是哭了。
没有啜泣,更不曾嚎啕,我哭得没有声响。
眼泪总是在抹掉了之后又涌出来,我甚至开始觉得厌烦。咖啡不会因为几滴微咸的水而改变味道,它只是终究变得微凉了而已,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没有剩下半点。
我想,我掉的眼泪,我要自己把它喝下去,我的罪孽,我要自己承担,我无助哭泣的样子,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直到多年后的现在,我还会觉得那时候是足够愚蠢的,九儿也好,嚼子也罢,所有人都算上,不管他们惹了多少事端,最终一句话让桥四分五裂的,却还是我这个队长。
我说,单飞。
于是,大家就都单飞了。
单飞,这是我发自内心认定的,最残忍的词汇。可就在那时候,我非说不可。因为我格外自私的觉得,继续瞒心昧己的在一起,比最残忍的,还让我不堪承受。
两千年,二十一世纪的第一年,我是在噩梦里度过它的最后一天的,没心思去回忆什么儿时对新世纪的畅想,更没胆量面对儿时和那个总是对我大大咧咧笑着,瘦高的,顶着乱糟糟卷毛的家伙一起度过的时光。
就算那段最痛苦的痛苦距离现在已经有十年光景,就算有些最深最深的伤口已经逐渐愈合,可当时剜心撤骨的疼,却是真的,那么具体的,无法否认的存在过。
22
22、
2001年,九儿结婚了。
他的婚礼过于盛大,以至于让我在看着电视里的报导时,会不自觉的将之和六年前,裴建军的婚礼作比较。
我不知道,九儿心里的感受,是否和嚼子结婚时的感受有着相似之处。
他是真心的吗?
还是说……
不行,我不能再继续臆断下去了。
我跟九儿,恢复到以前的关系,是两个月之后的事儿。我给他打了电话。
前一天晚上,我住在父母家,躺在明明属于我,我却已经不知多久没睡过的单人床上,回想了好多好多东西。
回迁,已有六七年了,住在右安门,离开,再回来,折腾来折腾去,不是还在这一带转悠么?终究还是未能彻底离开啊……
也曾劝说过父母,不如就把这儿的房子租出去,我再买套更好的给您俩住。得到的答案却是拒绝,我爸说,习惯了,老建安里再怎么变样儿,再怎么更名改姓,都还是这块儿地方,从五几年搬过来,从你奶奶还活着那会儿领着我,站河边儿看右安门城楼子一块儿砖一块儿砖的让人拆没了,到现在。五十年,这块儿地方,早就离不开了。新房子再大再好,也没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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