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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第1页）

“但我关不住你的，因为那是你的选择，我无权干预。我只能在梦里打断你的腿脚，捆住你的双手，把你和全世界所有该死的真相一并关起来，让你再也没有机会去面临生命危险——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办？”

黑羽快斗的声音平静温和，包裹着胸腔里滚烫的心火，字字句句炽热却不灼人，明亮而不刺眼。

“你至少该允许我去救你。”他说。

工藤新一的嘴唇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根断枝狠狠插在黑羽快斗身侧的土壤中，随后翻身靠着树干坐下。

“强词夺理。”工藤新一屈起左腿，将手臂搭在膝关节上，仰头闭上眼睛。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黑羽快斗拨开身上的枝叶，缓缓起身和工藤新一并肩坐下。两人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方才的对白承载了太多回忆的重量，那些刻骨的、痛苦的、美好的或惨烈的音画不分主次地悉数涌来，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他们伤痕累累地剜了心，却谁也无法真正说服谁，甚至谈不上逻辑，不过是一场久违的轰轰烈烈的发泄，之后便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黑羽快斗说：“你受伤了。”

“嗯。”

“还能走路吗？”

工藤新一低头看了看自己歪斜的右腿：“只是骨折，能走。”

“我背你。”

“胳膊不要了？”

黑羽快斗抿了抿唇。

“你真的以为这次就能还清了吗？”工藤新一继续。

黑羽快斗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工藤新一指的是他在落地之前说的那句话。

“跳下来的时候，我想的是一定要活下来。”他仰起头，似是无奈又有些自嘲地说，“只要我还活着，那就永远都还不清了。”

工藤新一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天色暗了下去。树叶的缝隙间洒下零碎的星光。

耳麦不知道掉在了哪里，联系不上分部机组，他们身侧只有同样从飞机上掉下来的一把步枪和一把左轮手枪。

黑羽快斗闭着眼揉了揉眉心：“想办法出去吧，我们今晚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明明觉得没过多久，竟然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以前怎么没觉得晚上的森林这么黑。”

工藤新一起初并没在意，毕竟视野在日落之后的林地里确实及其受限，但扶着树干站起来之前，他朝身侧看了一眼，接着便身形一滞。

那人的眼睛里没有光。

他伸出手去，在黑羽快斗眼前晃了晃，对方却没有预期的反应。工藤新一忘了收回手，就那样看着那双无法聚焦的深蓝色眼睛。

黑羽快斗的间歇性失明症像一根随时可能会冒出来的刺，可能会在任何执行任务的关键时刻为他带来致命的威胁。工藤新一早就为此有过心理预期，但在所有事情都急转直下、他们二人与外界完全失联的现在，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去想，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他们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但更糟的事情仍在不断累积。

那根刺扎在工藤新一心上，扯出一片更加久远的疼痛。

失去一感后，哨兵的其余感官会比平时更加敏锐。察觉到工藤新一微妙的气息变化，黑羽快斗顿时明白，是他看不见了。

所幸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执行任务期间遇到这种情况，黑羽快斗冷静得有些过分。他正要说什么，忽然神情一凛，示意工藤新一不要出声或动作。

周遭静得骇人，昏暗丛林里任何细微声响都被成倍放大。远处的脚步声愈发密集，被踩断的树枝噼啪作响，受惊的鸟雀成群飞上林梢。

“是变异者。”黑羽快斗说。

不仅如此。四面八方都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靠近。

工藤新一探向两人仅有的武器，望着黑羽快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数年来第一次，他脑海里浮现出“穷途末路”这个词。

察觉到工藤新一起身的动作，黑羽快斗下意识握住对方的手臂。抬起的左手牵动贯穿伤，更多的血渗出来，黑羽快斗额角冒出冷汗。

“别动。”工藤新一低喝。

黑羽快斗却径直扶着树干站起来，一双空洞的眼睛定定看着他：“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眼睛瞎了，耳朵没有聋，惯用手还好好的，腿也没有断，所以别想着把我单独留在这。”黑羽快斗的左手几乎使不上力气，却仍抓着工藤新一不放，“打丧尸而已，我和你一起。”

疼痛引发的痉挛分毫不差地传递过来，工藤新一并非意识不到黑羽快斗是刻意用最痛的那只手作威胁。他看了看周遭已越来越近的人影，在丧尸们越发刺耳的嘶鸣声里伸手覆上黑羽快斗的后颈，将那人拉至面前，抵上对方满是冷汗的额头。

“好，但有个条件。”工藤新一把步枪塞进黑羽快斗右手手心，“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有些记忆会在熟悉的场合突然闪现，那些格外深刻的就会被锐化出棱角分明的边。他们仿佛被困在了十年前的月夜和天台的栏杆里，从此再也没有人能真正脱离那场荒谬而神秘的梦境。

在危机四伏的密林深处，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也交缠在一起。黑羽快斗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像很多年前那样并起食指和中指，在太阳穴的位置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把手掌按在心口的位置。

没有海浪般的雪白披风，没有隐藏魔术师手指的白手套，这不算标准但足够真诚的仪式却照常进行，仿佛虚空中本就漂浮着优雅月色化身的雪，终年不化，落在那人身上仍是一首被续写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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