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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跟着一个……和尚。”
“和尚?”听见那两个字,突然皱了皱眉,穆绍勋抬手从旁边的木桌上抄起自己的黑色眼罩,遮住瞳孔已是暗灰色的左眼,而后站起身,“真和尚假和尚?”
“看不出来,骑着一匹青马,俩人往北去了。”
“……嗯,知道了。”没有再多问别的,穆绍勋沉默片刻后点了个头,又重新坐回去了,“这冯瘸子,搞的什么鬼。”
“二哥,是冯寨主。”
“是是,寨主寨主。”用还看得见东西的左眼给了对方一个看似不耐烦的眼神,穆绍勋在手下嘿嘿的憨笑声中摆了摆手,“得,你先忙你的去吧,要是再有消息,赶紧告诉我。”
“哎,知道了。”连忙答应着,那匪兵转身离开了竹林。
端着盖碗,慢慢喝着茶的穆绍勋,那并未遮起来的右眼低垂着,睫毛下头,却是透出几分别样的目光。
暂且放下心里有事的独穆狼不提,忙着赶路的冯临川和念真,在正午时分,终于走进了一个不大的村镇。
被带进一个临街的铺子吃了碗素面,念真本想继续赶路,冯临川却不答应。
“急的什么。”那男人靠在桌子边上,侧脸看着窗外的绿意。
“早点送到了,免得途中有什么是非。”念真还想劝说对方继续赶路,但冯临川回过脸来,却只是在饶有兴致看他脸上映着的窗外树荫而已。
“有我在,没是非。”简简单单就把对方的忧虑给说了个一文不值,冯临川拿起筷子,夹着一颗炸花生米,稍稍一用巧劲儿,那油亮的下酒菜就啪的一声,弹在了念真额头的戒疤上。
紧跟着,那恶作剧的男人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也不管对面的和尚有多恼火。
念真意识到,自己是没办法了。
现如今,若是逃了,怕是会落得更悲惨的境地,还不如忍一忍,配合一下这土匪头子的脚步。只要经文平安送到净云寺,他便了却了一桩心愿,别的……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又如坐针毡一般在小铺子里忍耐了一会儿,冯临川才终于结账。两人再度上马启程,大约又走了两三个时辰,经过了一些田畴一些小路一些稀疏零落的人家,眼前总算出现了略显热闹的一个镇子。
净云寺,就在这个镇子的东北角。知道这一点的念真,心里渐渐控制不住的开始紧张起来。
净云寺并不大,然而庄严肃穆。整体建筑修得规整干净,朱红色的山门敞开着一半,偶尔能听见隐约的木鱼声。
念真站在门口,正在等里面的人出来。
冯临川就站在他旁边,嘴里叼着烟,手上牵着两匹马。他并不说话,并不过问什么,只是陪念真一同等着。
不多时,从寺院里头,走出来几个和尚,为首的约有个六十上下,白白净净,面色红润。老和尚见了念真,连忙双手合十深施一礼。
“不知法天寺高僧驾到,有失远迎,当面赎罪。”
“岂敢岂敢,方丈礼重了。”赶紧把老和尚扶起来,念真将手中包袱交到对方手上,“方丈,这是佛宝金刚经,按照您与我师父之约,现在转交给净云寺保管,请收好。”
“是是是,多谢多谢。”手腕略微颤抖着接过包袱,老和尚并未打开,而是交给旁边一个中年僧人,“净怀,先拿回去好生保管。”
被叫做净怀的和尚接过包袱,朝念真施了一礼之后转身往禅房方向走去,那方丈则将视线投在念真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冯临川身上。
“这……请问,那位施主,是否与您同来?”
念真回头看了一眼冯临川,略低下头,说了声“是”。
那匪首便挑起嘴角来了。
“那,请问您是……”
见那老和尚冲着自己试探一般开口,冯临川点了个头,开口道:“我是他的护卫罢了。”
“护卫?”
“江湖偶遇,护送一程。”
“方丈。”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念真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紧锣密鼓,“天色已晚,请问,可否容我借宿一夜,明早再走?”
“当然当然,这几日知道金刚经要送到,我早就让寺里小僧打扫出两间僻静禅房了。只是……不曾料到智海禅师并未一同前来,恕我直言,莫不是身体不适?”
问到这里,念真心头一颤,鼻子有几分发酸了。
智海,他的师父,法天寺的主持,出家五十年,虔诚无比,一心向佛,到最后,却在送经路上命丧黄泉。
这要让他如何说得出口啊……
“我师父他……”只说了四个字,便卡住了,念真低头躲闪着对方的视线。
“智海禅师,西山口遇见了土匪,没能活着逃出来。就连念真师父也受了伤,是我找大夫给他伤口缝的针。”突然说话的,是冯临川。那男人说得格外自然而然,并且的确是实情,只是这实情里又包含着多少隐秘,局外人是猜不透的。
而听到这一消息的净云寺方丈,则一脸大惊失色。
但念真并不想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他一个字也不想提。
而脑子里和他的意愿背道而驰的,是刹那间满溢出来的悲愤。
就是这个把话说得那么顺畅通达的男人!就是他手下的匪兵打死了自己的师父!!就是这些匪!匪!!!
“冯先生。”尽量不让自己声音发颤,念真扭回头,对着冯临川开了口,“多谢一路护送我过来,现在经书已然送到,冯先生就还是先忙自己的家务事吧。回去的路,我自己可以走,就不劳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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