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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令宁不从,欲抬头,可女奴阿蛮再次狠狠地按压她,直逼她额头触地,铺胸臣服,并愈加强硬冰冷地命令:“磕头!认错!”
潘令宁欲起,阿蛮再按。
赵九娘眉梢一挑,眼眸别有深意地淡淡睨向阿蛮。
阿蛮却如同傀儡般,冷面执行命令,下手果决,毫无感情。
如是再三,潘令宁终是无力抵抗。
她小脸贴着地面,泪水汹涌直浸阁楼木缝中,尊严亦如匍匐的身形,倒碎一地。
“小东西,你可知错了?”赵九娘捋弄着手绢,勾起唇角,满意询问。
潘令宁泪中忆起前尘,她的家族逢难入狱,父亲也曾同她这般,被人按压在脚下,毫无尊严地磕头。
她以前被父母娇宠着,含在嘴里,捧在手心,未曾吃过一分苦,如今父母不在,她不过把父母吃过的苦,皆尝过一遍而已。
她应当自丰羽翼,张开双翅,扛风抵浪,才可挽救家族于倾覆之危。
潘令宁哽咽道:“我已……知错……求妈妈,垂怜!”
“哼,知错便好!孺子尚可教,也还不算愚笨!阿蛮,带她逛逛庄中的渣滓院,好叫她明白,这是什么地方,省得不自量力,仍自寻死路!”
“是!”阿蛮领命去了。
赵九娘又招呼门口的龟奴:“小心跟着,别让她们现!”
……
潘令宁神情失落地跟随阿蛮身后,此前种种的伤秋悲月皆了无踪影,她不再思索温巡如何,不再顾及自己的骄傲,此时她一心只想着——
唯有活着出去,哪怕暂时丧失尊严,只要活着,她才可能复仇!
庄子布局诡异,几座阁楼比邻,三层相高,游廊穿梭贯穿,因不设中轴线,兼之天井覆以棚布,遮天蔽日,当真樊笼一般拘禁着楼中女子的灵魂。
她们沿着廊庑穿行,一路上一排排房间皆落了锁,偶尔传来女子的低吟,转折处皆有龟奴把守,布防森严,只怕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这地方,倘若逃了出来,也辨不清方向,她须得做好万全计划,才可行动!
最终她随阿蛮进入一座偏院,廊庑的灯忽然断了,黑漆漆一片。
潘令宁只能从封堵的漏窗中,那残余的天光辨认,此处应是西边,因乌金坠地之时,光影偏斜。
她暗暗记着方位。
阿蛮突然回身:“明日嬷嬷授课,七日小考,逢朔日大考,考较出众者领赏钱,倘若躲懒垫底,这渣滓院黄字房便是你关禁闭之所,每例罚关三天!”
潘令宁偷偷觑着四方,也不知是否无灯的缘故,竟有些阴冷,她怕黑,倘若在黑暗中关上几日,无病也得疯癫。
阿蛮带她去下一处,玄字房,此处当真是疯人院了,四周传来女子的嘶鸣声,或癫狂大笑,或鬼哭狼嚎,或浅唱低吟,似人间炼狱。
虽廊下掌灯,可当女子的魅影从花窗掠过,更显阴森恐怖。这儿锁头也比别处更大,竟还落了两道锁。
阿蛮未解释,可也不言而喻。
她们又去往下一处,地字房,这儿安静得异常,偶尔传来几声女子的震肺咳响,及气若游丝的喘息声,庄外乌鸦鸣啼,潘令宁一阵激灵,忽然觉得此处死气沉沉。
正当她费解之时,龟奴忽然抬着一卷草席从屋内出来,待潘令宁看清楚了席间的东西,她“啊”地惊叫一声,脸色惨白,躲到阿蛮身后。
草席间裹着的是一名长赤裸的女子,似乎死了有几日了,长混合血污如破布,爬满虫子,一双瘦弱的腿伸出席外,躯体已蜡黄黑,似从河里打捞出来的腐烂枯木头。
潘令宁扭身一阵干呕。
阿蛮道:“若不想死,便努力爬到天字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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