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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关
厉鬼道正堂之内,凌修在道主众人的牌位之前重新点了香,拜了几拜。他见灵牌一夜间落了些灰,便用软布来擦拭。他擦完道主的牌位后,又去擦放在左边的白袖萝的牌位。
风从敞开的大门中吹进来,挂在房梁上的帐幔轻轻拂动着。凌修抚摸“白袖萝”三个字,温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面颊,指尖划过每一道比划,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婆雅稚跨门进来时,凌修依然捧着白袖萝的牌位仔细端详着,未曾回头。
“你山门冷落,连个可以通报的人都没有,本座就直接上来了。”婆雅稚说道,将正堂环视了一番。
“无妨。”凌修依然背对着婆雅稚,语气极为平淡,似乎来者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
“不惊讶吗?本座亲自来访你厉鬼道。或者说,你早料到本座回来?”
凌修缓缓转过身,与婆雅稚对视着。两人隔了十步有余,气氛一时紧张了起来,连殿中飘拂的帐幔仿佛都凝结了,重重垂下来。凌修的脸上只有憔悴疲色,半分杀气也没有。
“曾经道主送你漆冕,你弃如敝履;如今你戴上莲花花冠,却不见得有多好看,师叔。”
“住口!”婆雅稚厉声怒喝,“竖子怎敢妄言!”
凌修只是低头垂目,略微一笑,坐到椅子上,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站着说话累,我们不妨坐下来谈。”
婆雅稚走进来,脚步踩在石砖上,一声比一声沉。他扫了眼密密麻麻摆放的牌位,一撩衣襟,在椅子上坐下来。独自前来厉鬼道,他多少还有些戒备,凌修却一派自然平和,甚至毫不遮掩自己的疲惫。
“你知道本座为何而来吗?”
“为我厉鬼道七十六条人命,还是为你修罗道三十一条人命?”凌修淡淡道。
“我只为白袖萝一人的命而来。修罗道可以救她。”
凌修的脸上表情似有了些变化,也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他抬起眼皮,声音毫无起伏:“白袖萝已经死了,这些都已经没用。”
“只是一个白袖萝,你就如此消沉了吗?”婆雅稚的语气颇为不屑。
“我爱白袖萝。白袖萝既然死了,那么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凌修说,低声叹了口气,“而且我受过你一次欺骗,逼死了薄子夏,厉鬼道就剩这么点人,能经历住几次折腾?”
婆雅稚伸手捻着胡须:“如果我告诉你,薄子夏还没有死呢?”
“薄子夏是薄子夏,终归不是白袖萝。她没有死,又能怎样?厉鬼道几十条人命也是修罗道欠下来的。”凌修站起身,继续擦拭摆了一排一排的灵位,“如今既然我是道主,我就一定会为厉鬼道报仇。多说无益,阿修罗王还是请回吧。”
“我现在就可以杀掉你,再杀掉这厉鬼道仅余的十几个人。”婆雅稚说道,语带威胁。
“你不会这样做的。”凌修低头擦着牌位,动作不停,“我虽失了一切,但还有筹码的,对吗?”
婆雅稚望着凌修,手伸到了腰间,抓住了弯刀刀柄,凌修依然专心擦牌位,不为所动,仿佛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最终,婆雅稚是说了句“好自为之”,便转身离开,身形带起了一阵风,撩动满殿垂下来的帐幔。
待婆雅稚走了,凌修放下手中牌位,轻声叹了一句:“央金梅朵,你出来吧。”
央金从侧门中走出来,神色凝重。她的唇抿起来时,那张黝黑的脸上就只见眼睛闪着光亮,凌修隔着几层帐幔去看,觉得她气势有些迫人。
“婆雅稚本是我的师叔,死去的道主是我师兄。”凌修转过身去,负手道,“师父与师叔不和,师叔也与我师兄不和。师叔报复,本在情理之中,却不料牵连进去厉鬼道这么多的人命,我心亦恻然焉。”
“我阿爸说,厉鬼道和我们有关系,是兄弟。你们有困难我们也会帮你们。”
“谢谢你,央金梅朵。”凌修这话倒说得诚恳之极了。
“对了,你刚才说你逼死了薄子夏?”央金忽然话锋一转,质问道。与婆雅稚的沉稳不同,她显得十分激动,“因为要救一个人,就要逼死另外一个人?”
“不是这样的……”凌修被诘问得有点尴尬,“我当时也是受了蒙蔽,并非真的想要杀死薄子夏,我——”
“你是个混蛋!”央金往地上啐了一口,用吐蕃语骂了几句,又换回汉话怒斥,“你这么大的男人了,还只会说自己被骗了,被人欺负了!薄子夏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都没有抱怨过你一句!她身上带着伤,我见到她时,她差点死掉!”
凌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叹了口气,转过身:“请你转告薄子夏,她想要回来的话,随时都可以回来,我会向她请罪。”
“做梦!”央金怒道,瞪大了眼睛,“还想让我阿爸阿叔帮你报仇,真是想得美!”她踩着重重的脚步向外跑去,凌修想要叫住她,张了张嘴,话语最终也变成了一声叹息。他扭过头,再度拿起白袖萝的灵牌,凝视许久,眼泪从脸颊上滑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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