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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陋铺燃烛暗夜叩门(第1页)

“就凭你怀里那张……早已被王氏知晓存在、甚至可能被做了手脚的……破铺子的房契?!”

阎王愁沙哑凝重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林枫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瞬间将其扑灭大半,只留下刺骨的寒意和冰冷的绝望!

王氏知晓!甚至可能做了手脚!

这警告如同惊雷,炸得林枫头晕目眩!他猛地想起福伯交付房契时那忧虑重重的眼神和“祸端”的告诫!原来……原来王氏不仅知道这张房契的存在,更可能早已在暗中布置了陷阱!等待他的,根本不是什么安身立命的,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自投罗网的死局!

地道深处传来的“滴答”水声依旧清晰,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天真。

“前……前辈……您如何得知?”林枫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阎王愁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带着一种“你太嫩”的了然:“老叫花子在这长安城阴沟里打滚几十年,什么腌臜事没见过?那王氏心肠歹毒,手段狠辣,岂会给你留下活路?这铺子,是她眼中钉,更是你催命符!你若以为拿着张破纸就能安稳落脚……嘿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林枫的心沉到了冰冷的深渊。阎王愁的话,残酷却真实。他之前的想法,太过一厢情愿了。王氏的势力盘根错节,林府之外的长安城,对她而言也绝非法外之地!那张房契,非但不是护身符,反而成了暴露他行踪的致命灯塔!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来。前有王氏布下的天罗地网,后有芸娘重伤垂危,自身左臂骨折未愈,身无分文……这地道尽头的光明,似乎通向的是更加黑暗的深渊!

“嘿嘿,怕了?”阎王愁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随即又化为惯常的戏谑,“怕也没用。路,只有这一条。要么出去搏一线生机,要么在这耗死,跟老叫花子作伴,等着被耗子啃成骨头架子。选吧!”

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留下,是慢性死亡;出去,是九死一生!但九死一生,终究还有“一生”!

林枫的目光缓缓移向地上昏迷不醒、呼吸微弱的芸娘。那张苍白的小脸,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如此脆弱。他不能死!更不能让芸娘死在这里!

一股不屈的火焰,在绝望的灰烬中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王氏要他们死?他偏要活!不仅要活,还要活出个人样!这长安城,这看似死寂的铺面……他偏要去闯一闯!

“走!”林枫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决绝!他不再犹豫,挣扎着站起身,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再次将芸娘冰冷而轻飘飘的身体紧紧抱起。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坚定,眼神也更加冰冷锐利。

阎王愁浑浊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赞许(或者说是“疯子果然有趣”的玩味)。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地道尽头,果然别有洞天。水声来自一条穿行于地道下方的、废弃的暗渠。暗渠上方,一道锈迹斑斑、几乎被淤泥和藤蔓封死的铁栅栏,便是出口。阎王愁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在锈蚀的铁栅上找到一个松动的铰链,用力一推,一道仅容人匍匐通过的缝隙便显露出来。外面,是浓重的夜色和隐约传来的、长安城特有的、遥远而嘈杂的市声。

“出去就是西市背街,光德坊就在左近。自己保重。”阎王愁让开位置,沙哑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不错”。

林枫抱着芸娘,艰难地匍匐钻出地道。冰冷的夜风夹杂着市井的喧嚣、牲畜的腥臊和垃圾的腐臭扑面而来,呛得他一阵咳嗽。外面是一条狭窄、肮脏、堆满杂物和垃圾的死胡同。抬头望去,是高耸的坊墙和远处鳞次栉比的屋顶剪影,在惨淡的月光下沉默矗立。

他回身,想对地道里的阎王愁再说些什么。然而,那道缝隙里,只有一片浓重的黑暗和寂静。阎王愁,那个神秘、诡异、医术通神的老乞丐,如同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劣质酒气,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一丝怅然和更深的警惕涌上林枫心头。这老乞丐,来去无踪,身份成谜,是敌是友,难以预料。

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林枫凭借着原主林琰对长安城模糊的记忆,以及福伯房契上“光德坊内”的提示,抱着芸娘,如同幽灵般,在背街陋巷的阴影中艰难穿行。他避开偶尔出现的更夫和醉汉,忍受着左臂钻心的剧痛和身体的极度疲惫,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

终于,在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找到了!

光德坊深处,一条狭窄、坑洼、污水横流的小巷尽头。一座低矮、破败、摇摇欲坠的临街铺面,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弃儿,孤零零地矗立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铺面的门板早已腐朽变形,布满虫蛀的孔洞和裂痕,用一根粗大的木棍勉强从里面顶着。门楣上,一块歪斜的、布满灰尘蛛网的旧匾额依稀可辨几个模糊的字迹——“济……世……堂”。字迹早已褪色剥落,透着一股荒凉和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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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福伯交付的那张房契所指向的地方!林枫生母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王氏眼中钉、肉中刺的所在!

林枫的心沉了沉。这铺面的破败程度,远他的想象。但他没有犹豫。他放下芸娘,用尽力气,小心翼翼地移开那根顶门的木棍。

“吱嘎——呀——”

腐朽的门轴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一股浓重的霉味、尘土味和药材腐朽的怪异气味,混合着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

铺面内一片狼藉。地面是厚厚的灰尘和散落的杂物。几张缺腿少角的破桌烂椅歪倒在地。靠墙是一排同样破败不堪的药柜,抽屉大多散落在地,里面残留着一些早已霉变色、结成硬块的药材残渣。屋顶漏着几个大洞,惨淡的星光和冷风从中灌入。

唯一的“家具”,是角落里一张铺着破草席、同样积满灰尘的硬板床。

这就是他们的“新家”?

这就是他们搏命逃出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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