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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卫樾兴致勃勃又小心翼翼地帮温催玉穿好衣袍、佩戴好腰间的水苍玉,然后拿了梳子:“老师,我来为你束发。”
温催玉失笑:“我第一次让人这么小心伺候,没想到就是被当朝陛下,也算是受宠若惊了。”
卫樾听着揶揄,手指跟着梳齿一起缓缓抚过温催玉的发间。
虽然是皇帝,但卫樾不喜宫人近身,能自己做的事多是自己做,比如说这梳洗。但他没给别人束过发,所以当下给温催玉梳头,最初动作有点生疏,不过很快就找到了手感。
一部分头发被束起来、簪上玉簪,卫樾又梳了梳温催玉肩头披落的那部分长发,突然想到:“及冠之后,文人学士多用发冠,以示庄重,老师怎么只用一根簪子?”
温催玉愣了下,轻咳一声:“……簪子轻便,头发束得不那么一丝不苟也不打紧,发冠用着有点累赘。”
说得更直白一些,就是温催玉觉得用发冠的话,梳头发的时候更费力气更麻烦,梳好了也觉得头上紧绷、不大闲适。而且他本就不擅长束发,又无意专门请个给他梳头发的仆从,索性自己怎么轻便怎么来了。
卫樾笑了笑,又好奇:“老师已经及冠了,那有表字吧?”
说起表字,这又是温催玉觉得有些玄妙的地方。
他从前在现代,自然是没有及冠起字这回事的。
但他出生的时候,父母和两边祖辈对起名这件事都各有想法,最后由他父母做主,定了个“玉”字——因为他父母正好一个姓“温”,一个是更罕见的“润”姓,恰是“温润如玉”——让他姥姥姥爷和爷爷奶奶两边围绕这个字意,各起一个名字,再由他父母来抓阄,抓到哪个就选哪个做大名,剩下那个当小名。
于是一番折腾,定下了“催玉”这名,另外一个便成了小名。
而穿到这个书中世界后,回顾系统给的原主记忆,温催玉发现,原主二十及冠的时候,家中给起的表字,正正好和他在现代的小名一样。
“令卿。”温催玉回道,“是‘如圭如璋,令闻令望’的‘令’,‘卿’没有实意。”
卫樾低声念了一遍:“令卿……那老师名中‘催玉’二字是怎么来的?”
温催玉慢条斯理地解释:“是出自‘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不过原句既不是这么断句的,也不是我名中的‘催’字。”
“我出生时,长辈觉得这句话有风骨,便想要以此给我起名,但按原句断句截取,似乎怎么都不太吉利,所以最后不上不下择了‘摧玉’二字,另一位长辈又觉得这样截取还是寓意不好,所以将摧折的‘摧’改为了鞭催的‘催’。”
卫樾有心好奇温催玉的出身经历,但又想起温催玉是举孝廉到的雁安、双亲在去年都已辞世,他之前也说过自己已经无亲无故……
怕提起伤心事让温催玉难受,卫樾没敢再追问,只说:“温催玉,温令卿……都是很美好的寓意。”
温催玉莞尔:“表字多由师长来起,阿樾如今十六,还有四年及冠,届时老师也给你起个寓意很好的表字,可好?”
卫樾听到“四年”那么久之后的事,不仅没觉得着急,反倒仿佛得到了海誓山盟般郑重的承诺,不由得欣喜道:“好,我等老师给我起字。”
帮温催玉梳洗妥帖后,卫樾才给他自己整饬仪容。
收拾好了,吃过早膳,温催玉一鼓作气喝了药,然后卫樾又帮温催玉换手伤的药、重新包扎。
温催玉忍着疼,看着卫樾呼吸都放轻了的郑重态度,调侃道:“我们师生倒还真互调过来了,先前你伤了手,我帮你上药,如今变成了你帮我上药……阿樾,你要不还是动作快点吧,这般慢腾腾的,也不见得能少疼,还耽误时间。”
卫樾看着温催玉手上仍然触目惊心的伤口,手指跟着心肝脾肺一起发颤。
他额头冒冷汗地给温催玉换了这回伤药,然后才哀求似的回答说:“老师,我托大了,下回还是让太医来给你换药吧,好吗?我看着你的伤,心慌得很……”
温催玉一怔,抬起完好的右手摸了摸卫樾的头,轻声道:“好,让别人来。阿樾,别怕。”
卫樾避开温催玉刚包扎好的左手,俯身靠近,下巴搁在了温催玉肩上。
“老师,老师……”卫樾呢喃着喊。
温催玉拿这爱撒娇的黏糊少帝没办法:“好了,出去走走?”
卫樾蹭了蹭温催玉的颈侧,说:“老师,我想趁着还在围场,这几天学学骑射。”
温催玉颔首:“也对,正好昨天才遇刺,你这时候发作、非要学点什么提高自保能力,庄王还不想撕破脸的话,应该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借口说不安全,不让你学。但你学的时候还是得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确实危险。”
卫樾:“好,老师放心。”
他们走出营帐,门口的蔡庆照旧低眉顺眼地行礼:“问陛下、温太傅安。”
卢子白也学着行礼,紧接着眉开眼笑地对温催玉说:“公子没事了就好了,昨天到现在一直没看到公子,我担心死了……”
温催玉看到卢子白眼下有点发青,嘴角还起了个燎泡,显然嘴里的担心是真没掺假,不由得对这个也才十岁上下的孩子抱歉道:“让你操心了,子白,怪我昨天太忽视你,忘了你一直等着会着急……”
卫樾听到温催玉好声好气对卢子白说话,本来挺愉悦的神情一下子冷了。
他不由分说地打断道:“老师已经够照顾他了,没见过哪家下人这么没规矩的,还敢受主子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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