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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别担心（第1页）

同德元年六月，大梁外受边境蛮族侵扰，内忧乘势而起的三股反叛势力，除了陵州曹氏依旧挂着萧氏的旗子，其余两股势力分别立了新的国号招摇过市，这些势力聚集度极快，很快便形成了规模。

除了有闽州邵氏坐镇的东南沿海，以及靠近喜都的安、甘、桑、戎四州依旧在大梁政权掌控之下，西南靠近入海口的凉州和滨州被天守国海寇趁虚而入，分别改名为天启和新月，苍州则是不声不响在城楼上换了北梁的旗子。

据说苍州郡守被人割了脖子，头挂在城门口晾了七天七夜，苍州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反抗，没有流血，没有厮杀，没有州卫军反抗，就悄悄反了。

“主子，”玄鸦掀开帐帘将最新的军报呈给萧慕，“凉州和滨州的底细查清了，原本只是一堆土匪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见自己搞不出名堂，就偷偷将游荡在港口的天守国海军放了进来，这才……”

萧慕看着军报面色瘆人：“天守人屠了城？”

玄鸦也眉头紧皱：“那些想借着天守海军起势的土匪把凉、滨两州的粮仓烧了不说，又将炸药埋在州卫军驻扎点，天守人破城根本就跟进自家后院没区别，才把州卫军解决掉就将那些土匪一窝端了，现在凉州和滨州都是天守人。”

萧慕沉默半晌才问：“苍州什么情况？”

玄鸦摇摇头：“还在查，听说最近苍州一直在受天守人的挑衅，虽说苍州易守难攻吧，但这领头人也太能沉得住气了。”

苍州这事儿蹊跷，除了死了一个郡守，根本没有别的动静，他们的领头人不知道是谁，州卫军照常巡查布防，百姓也安然自得。而且苍州州卫军除了剿匪还将有意继续深入大梁的天守人拦在了城门外，任凭天守人在外面骂什么难听话，权当听不见，不管天守人是突袭还是强攻，都没能将苍州打开一个缺口。

“继续查，”萧慕将揉皱了边角的军报放下，“务必将里头的军师找出来。”

“是。”玄鸦应了却没有马上走，站在原地犹疑了一阵。

萧慕瞥了他一眼问：“还有别的事？”

“回主子，没什么大事，就是夫人最近害喜害的厉害，吃不下饭，还有……”

玄鸦又开支支吾吾，萧慕也不知道这人今天是怎么了，语气不善道：“到底怎么了。”

“大夫说，夫人问了几次……落胎的方子……”

“……什么？”

萧慕还清楚记得邵茹烟坏了身孕那日的情形，在那之前他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回过将军府了，邵茹烟知道他忙，便安心在家做她的教书先生，直到街头巷尾都在传萧勤和严睦方双双身故的消息，她才像被人下了定身咒一样呆愣在原地。

玄鸦回来送信，正巧被要出门寻萧慕的邵茹烟撞上，她急切地询问喜都到底是怎么回事，玄鸦支支吾吾了一阵只说：“夫人还是先看信吧。”

萧慕向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连死都不怕，却唯在邵茹烟这里胆小，只敢通过信件向邵茹烟说明，即使他明知邵茹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也不敢当面看她的眼睛。

邵茹烟读完信后并没有太多反应，她只是想到二人在漆黑夜色的皇宫里初次遇见的那一刻，从来就没有什么将军，也没有什么木肖，有的只是一个步步为营精心算计的前朝储孙萧慕。

邵茹烟声音不大，似在自言自语：“……他早就算好了，我一定会选元宵……”

玄鸦刚想为自家主子解释几句，就看见邵茹烟突然结实地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夫人——！”

待邵茹烟转醒时，大夫才刚把手从她腕处收回，恭敬回复道：“恭喜将军，夫人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萧慕听了内心有一瞬的狂喜，可还没等到这狂喜从心中流向嘴角，他便看见了邵茹烟眼中的不可置信和恐惧。

玄鸦将大夫领出门，屋内便只剩下了萧慕和邵茹烟，萧慕在床边坐下，他一向舌灿莲花，如今却不知道怎么讲才好，憋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我并非有意骗你。”

“你引我一步步入你的局，还要怎么才算骗我？”

“我……”萧慕低声道，“我信里写的都是真的，起初我确实想略施恩惠，来利用你栽赃陷害萧弘，你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我指的路是你当下最好的选择。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选元宵。”

“……”

这点邵茹烟确实无法反驳，萧慕只是与她指了路，陵州曹氏确实是她自己选的，可她仍旧恨萧慕胆小。他敢承认自己肮脏可怖的过去，却不敢同她说自己是萧慕。

“那日你明明可以全都告诉我。”

“是我胆小，”萧慕低着头，握住了邵茹烟放在被子上的手，“我害怕，我怕你知道我是谁，就会离开我。邵氏与萧氏的关系盘根错节，我知道你讨厌这种宿命，你根本不想嫁给萧家人。”

邵茹烟却将手抽出说：“萧慕，你满脑子都是家国大业，世家兴衰，你根本不是胆小，你只是讨厌失控。你怕我离开你，但你却不在乎我的感受，我的知己亲人在我不知情的时候惨死，我的夫君一直将我当做一枚棋子戏耍。”

“我——”

萧慕才想辩驳便被邵茹烟打断：“我从不怀疑你对我的情感，但你好像还没有学会怎么爱一个人，你只知道你怕什么，却从不想想我怕什么。”

邵茹烟说到这儿叹了口气：“陵州才立了旗，现下正是军务繁忙的时候，你回去吧。”说罢便转了个身面朝床里闭上了眼睛。

萧慕知道她这是下逐客令了，便留下一句：“过几日我再回来看你。”

只是没想到这“过几日”竟又是过了月余，期间他又着玄鸦往府上送信，几乎是每两日一封。直到今日得了邵茹烟想要落胎的消息，萧慕才又回了将军府。

他到家时，邵茹烟正在教一个孩子写自己的名字，那孩子是半月前萧慕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不知道是父母身亡时受了惊吓还是怎么，不会开口说话，名字邵茹烟教了大半月，也写不明白。

家里的老管家劝邵茹烟放弃，由着小孩去算了，可是邵茹烟却不听，执意教下去。萧慕当时听玄鸦上报此事时并没有多想，现下瞧着邵茹烟孜孜不倦的样子，和眼睛里盈着的水光，便全明白了。

他上前将邵茹烟从后搂在怀里，又摸了摸那孩子的头，那孩子傻乎乎的样子，不知道生了什么。

“对不起，”萧慕又将手放在邵茹烟日渐凸起的肚子上，说，“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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