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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朝映的些微好奇,立刻熄了下去。
她本想着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蹊跷,那位阿瑧说不定也有些机灵做派,却没想到事情居然真的是她猜想的这样——是这人自以为阿瑧为他守身了。
季朝映都不用猜想就能知道,雄哥曾经折身回去找人,为的肯定不是看看阿瑧的日子过得到底好不好。
他恐怕是为了回去寻仇的,不过看了阿瑧居然在那之后一直为自己守着,才熄了心思。
也不动脑子想想,底层女工本来就不待见男人,阿瑧只是和男人耍了一回,却耍出了命案来,就算她再怎么脑子不清醒,之后也要被吓醒了,怎么还会找新的男人耍朋友——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雄哥满脸愧疚,眉梢眼角却又带着竭力想要掩饰,却又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洋洋自得,季朝映捏了捏手掌后方的绳结,打断了他的自我陶醉。
“说说之前的后续吧,你把事情闹大了,然后呢?”
然后还能怎么样?
事情闹大了,雄哥、吴宇和阿瑧都进了局子。
那时雄哥年纪轻,没章法,把人打得鼻梁骨了折,吴宇也因为在阿瑧面前不想示弱,直直对上去,和雄哥打成了一团。
两人打得鼻青脸肿,彼此都见了血——尤其是吴宇这小子,体格子比不上雄哥,出手却很阴,他不敢掏眼珠,却要一口咬上雄哥的耳朵,把他的耳朵撕下来半拉。
“那个贱种,亲爹被人拉去打屋墩的二皮货!”
雄哥揭起乱糟糟的头发给季朝映看耳朵,那儿迄今还留着长约五厘米的增生疤痕,看着就让人觉得有些幻痛:“当时我这个耳朵,就差那么一点就没保住啊……这小子恶心到臭泥沟子里了,亏老子之前一直都把他当兄弟耍!”
两人都下了狠手,这案子便也只能按纠纷判了——雄哥和吴宇这对“好兄弟”,彼此都给对方掏了医药费,又关在里头拘留了几天,才给放回工厂里头去。
彼时厂子里已经八卦漫天,或真或假的消息传的到处都是,阿瑧独自一个留在厂子里,或许是因为那几天里受了太多流言蜚语,就算雄哥又去找她,她也不敢再见了。
“都二十多年前了。”
雄哥揉着手里的烟,有点遗憾似的:“当时我以为她是心虚不敢见我……说话也冲了点,现在想想,唉……那些长舌头的东西,那么说她,她不敢再见我也确实是怕了,她也没见那个贱货,一直躲着。”
雄哥含含混混地骂了几句,没说具体长舌头的到底是哪些人,但季朝映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到底是哪些人在传些流言。
恐怕是那些男工。
男人么,说来说去也就那么点东西,尤其是梁省男人,八卦长舌头传点流言瞎话那是自古以来的老传统了,季朝映都不用细想都能知道那位阿瑧彼时的处境,她问:“那个叫吴宇的,也去找她了?”
“去找了,那个贱皮货,见到点空子就想往里面钻!”
雄哥越是回想,越是气怒,哪怕过了二十多年,回想起吴宇曾经用过的恶心手段,他还是反胃不已。
吴宇去找阿瑧的时候,是挑了雄哥去给耳朵换药的时候,他自以为这会儿正是好几回,偷偷摸摸钻去了女工宿舍,所幸雄哥和他一个宿舍,一见他人不在就觉得不对,立刻去找人,恰巧把被女工拦在宿舍入口处的吴宇抓了个正着。
雄哥还在为自己居然被阿瑧躲了窝火恼怒呢,就又见吴宇偷偷摸摸还在继续挥锄头挖他墙角,这下子怒火冲头,两人又扭打在了一起,像两只撕咬在一块的公狗一般,咬住彼此死不松口。
这一下,或许是怒火的加持,也或许是吴宇之前已经被打得畏缩了,雄哥大获全胜——他把人打得断了一条腿,直接进了医院!
到这里为止,两人的新仇旧恨已经纠结成一团再解不开了,听着雄哥又咬牙切齿地说了两人的两三回交锋,冷不丁道:“怎么不听你说阿瑧了,她没再上工吗?”
雄哥正在兴头上,猛地被打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皱着眉头回忆道:“……应该是放假了吧,那事儿闹得太大了……”
哎呀。
口口声声怀念人家,却连人家当时到底去哪儿了都不知道,反倒是把和仇人的次次针锋相对记得清楚,男人的怀念可真是轻贱。
季朝映问他:“你们闹的这么大,居然还一直在厂子里做工吗?”
雄哥搓了搓烟,把烟搓烂了,露出棕黄色的烟丝来,“那年头有合同呢,签了十年还是多少,哪方违约哪方就得赔钱,他们哪舍得那个钱。”
“这样啊。”
季朝映用眼角余光看了眼已经自己缩起来,在角落里缓着痛的孙子,道:“你继续说。”
情绪被打断,雄哥又酝酿了一下,才再接上瘾头,他也说出感觉来了,此时回顾当年,实在是感慨万千。
“要不是那小子手段太阴,老子也不至于闹出来人命……”
几番争执之后,雄哥和吴宇已经结了死仇,领导给他们把宿舍、工线都排开,也都挡不住两人心里冒火,互相给对方找事。
而雄哥因为体型更壮,两人发生冲突,都是他占上风,吴宇就开始用阴招。
——他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笼络了一大批男工,集体对着雄哥搞起了霸凌,甭管雄哥是去洗个澡、刷个牙,还是纯粹上个厕所,都会给人有意无意撞两下肩膀子,又或者被阴阳怪气地说上两句。
实在恶心。
男人么,最会搞这套把戏。
他们因为基因缺陷而变得情绪化,暴躁易怒又格外冷血,上了年纪的老男人或许还会遮掩一二,二十出头的楞头青,却只会把恶意毫无遮掩地散发。
针对雄哥的排挤,恰恰好被他们拿捏在最恶心人的那个点,雄哥不像是初中高中的学生一样,被他们在水瓶里放药粉,在包子里藏针,更不会被男工套上麻袋带到监控拍不到的地方打成一团烂肉。
但他却会发现洗脸毛巾上带着说不出的恶臭,自己的东西三五不时地丢,前脚刚发的工资,只要他没有立刻拿去存进账户里,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算找来警员也不顶用,宿舍没有监控,男工众口一词,谁都说没看到过,那钱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针对。
他们在针对他。
雄哥的体格再怎么好,也不可能一个人对上几十个人,就算不是他找事,只要他一有发作的迹象,便会被所有人用各式各样的眼神注视着。
他成了众矢之的。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吴宇。
局势一边倒地逆转下去,本来被雄哥仗着体力优势压着打的吴宇慢慢地在雄哥跟前嚣张起来,他甚至交了几个体格不差的新兄弟,然后在雄哥打饭的时候,打翻他的不锈钢托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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