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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敖丙叹了口气,“这事也有我的缘故,我醒来之后,本来应该立刻就来找你——”
“可是,我越和你相处,越不觉得你是假的,可你要是真的,那龙筋又算什么?”哪吒瞧了瞧琉璃皿一眼,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以为那股烦躁得要入魔的劲头,只是因为我急着救你,”眼看敖丙顿时露出几分愧疚,他又赶紧说,“没没没,你也知道我就是这个脾气。”
敖丙摇摇头,坚持道:“不,这都是因为我。”
“这当然是因为你。”看敖丙执意要把责任都揽回自己身上,哪吒索性扬起脸,闭着眼,故意虚张声势道,“我都是因为你才闹出这些荒唐来,你要怎么赔我?”
他本意不过顺势诳敖丙一把,逗逗他而已,不想敖丙竟然当真思索起来,抿着嘴,拧着眉,瞪着眼,眼珠转过来又转过去,哪吒等着他的回答,心也跟着咚咚跳起来。过了片刻,敖丙终于开了口,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想不到,”他诚恳地看着哪吒,仿佛听凭发落似的,“你说怎么赔,我都答应你。”
哪吒双眼一亮:“真的?”
敖丙坚定地点点头,“真的。”
“那你能不能——”哪吒盯着敖丙的脸,原本跳得起劲儿的心,更加卖力地哐哐往上蹦,要是突然开口,说不定能从嘴里弹出来,他努力咽了口气,把心吞回肚子里,原本想好的话突然又说不出口了。
敖丙不知是看穿了抑或是没明白,依然含着笑,温和地追道:“我能不能怎样?”
“能不能,”哪吒咬咬牙,一开口把自己也气得够呛,“……到时候再说?”
敖丙扑哧一笑,“好,都依你。”
哪吒看见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摁住琉璃皿的盖子,深吸一口气,道:“在女娲的幻境中,我看到了你,你先变成龙筋,然后又化成灵珠。”
就在那一刻,他想起了小童的话,你要问自己,用力地问,问到问不下去为止,你会知道你到底要什么了。自己到底要什么?是甘泉,不是,是集齐三件宝物,不是,是令龙筋复苏、让敖丙复活吗,可自己为什么又非要敖丙复活不可?
因为他同自己并肩破鼎、携手共战,抑或是他冲上去替自己尚未完全的肉身挡住了攻击,抑或是他舍弃万龙甲、与自己共同经受天雷,抑或是他那日出现在海边,肯同自己踢毽子,愿意当他唯一的朋友,抑或是通过为混元珠历经千年斗转星移,早已不分彼此——都是,却不全是,前世的因缘,不能磨灭今生的恩义。一切都只是因为是你。
一切也都只是为了你。
“然后我就知道,”哪吒看着敖丙满含关切的双眼,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不要甘泉了。”
说着,他掀开了琉璃盖,原本应浸没在血中的龙筋早已不见了,连血迹也没有,只有一粒蓝光跃起,在他们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眨眼重新钻回敖丙的体内。敖丙眨了眨眼,通身上下,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倒是心中原本雾蒙蒙的角落,像山雨洗过,霎时清晰起来。
他定了定神,抬头看向哪吒,哪吒也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两个人百思不得其解,竟然眼对眼地发起呆来。久久,敖丙才率先笑了,故意问:“现在,你说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本意想打趣,想瞧瞧哪吒会怎么窘,没想到哪吒依然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语气也愣愣的。
“什么真真假假的,我不管它。我只要你。”
敖丙一怔,说着两人四目相望,心潮澎湃,似是有万语千言,又不知道从何处说起,便只好痴痴地看着彼此,忽听窗棂发出嘎吱一声响,都禁不住吓了一跳。敖丙先回过神来,清了清喉咙,哪吒也飞快别过目光,挠了挠头,“对了,你——你刚才不是有话要说?”
“哦,”敖丙别开脸,“那日你与我前去见天尊,他单独同我说,要我先吐出灵珠来,然后便等灵珠与魔丸在你体内分出高下,而我则收下那颗浮玉山的魂魄,升天登仙,以弭龙族之怨。天尊说你自封神大战后,修为大进,辅以灵珠,必能克服魔丸,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哼,我就知道那老头没安好心,什么两全其美,胡说,”哪吒不满地吹了口气,看看敖丙,又好奇道,“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对天尊说,”敖丙思忖片刻,才道,“我与哪吒一珠所化二魂,同生共死,事关重大,纵然是为了你好,我也不能背着你擅自做任何选择。换成你,你一定也不会答应,”他抬起头,看着面红耳赤的哪吒,自己双颊也染了些颜色,忽然又想起什么,赶忙说:“我不是信不过你,你当然能降服魔丸,只是你在这边忍受两魂相斗的折磨,我——”
“我知道,”哪吒吸吸鼻子,得意一笑,“你舍不得。”说完又连忙背过脸去。
敖丙愣了愣,“对,”也跟着笑起来,“我舍不得。”
窗外,蹲在墙角下的太乙真人,团团转了身,好心地拍了拍敖光的铠甲,“莫慌,人间讲‘儿女大了不由爹娘’,你不是也说了噻,要敖丙直面内心的选择,”他笑得眼睛变成缝,堆进两颊的肉里,“他现在做出了选择,你应该——”
李靖道:“支持。”
殷夫人又连忙道:“理解。”
“都、都不对,”申公豹叹了口气,“假、假装没、没听见。”
心难相负
一行仙鹤掠过重云,在光洁如镜的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太乙低下头,双手举至额前,从地板上看到了自己不情不愿的脸,亏得袖摆宽大,才能遮得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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