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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始终在旁不语,见众人都将话说完了,他才上前拱手施礼,“多谢师傅、师伯,我一时莽撞行事,叫二位忧心了。”瞧见申公豹要开口,敖丙又赶紧抢白道,“这几日李府上下对我照顾有加,徒儿已然恢复了,”说着举起手,叫他亲自搭脉,一探究竟,“不信您瞧。”
申公豹将信将疑,三指轻轻摁住敖丙手腕,片刻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是不、不错,甚至还进了好些,”他张开眼,瞧了瞧哪吒,猜出是他给敖丙分了些黑芝调养,清清喉咙,挺直腰板,“得了,你虽已无恙,也别再乱、乱来——”末了,又不情愿地降低了声音,“我、我这些天瞒着你爹,你自、自己知道就、就好。”
敖丙连忙抱拳,感激地说:“多谢师傅。”
申公豹不为所动,反倒直截了当地问:“那、那你还要跟哪吒去、去丰沮玉门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滴溜溜地在哪吒与敖丙之间打转,太乙真人挤挤眼,上前轻轻推了他胳膊一把,小声道:“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噻。”
申公豹却不以为然,他挑起眉,瞧了瞧哪吒,又看了看敖丙,“哼,我问不问,又、又有什么区别?只是现在问了,叫、叫叫大家好有个准备,”他奚落地乜斜二人一眼,故意揶揄道,“好、好随时前去行宫请、请罪。”
哪吒撇了撇嘴角,余光却黏在敖丙身上,心跳也不禁加快了些,见他垂眸不语,仿佛若有所思,又觉得心口发闷,扭开了头。
敖丙抬起脸来,目光坚定,“去。”
虽是意料之中的回答,申公豹却追问道:“你又不、不记得那那天开、开悟的话了?”
“记得,”敖丙坦然道,“正是因为彻底想清楚了,才会去。”
“那别耽搁了,”哪吒踏上风火轮,禁不住笑了起来,挑起眉,看向敖丙,“走吧。”
敖丙不言,只是颔首一笑。片刻间原地生风,一抹赤焰倏地破空而去,拖出数丈金光,又被摇摆的龙尾拨散,千丝万缕,散入重云之中,须臾之间,就只能瞧得见两粒红蓝星光,疾驰向天边。
重云叠嶂,如同楼宇万间,巍峨耸立,一人一龙穿行其中,仿佛小舟穿行。
“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哪吒飞到龙睛附近,长须上下飘舞,他忍了又忍才没抓过来把玩,只见敖丙的眼珠向后转了转,似乎觉察了他的用意,哪吒只好抬手揉了揉鼻子,“怎么又跟来?”
敖丙难得流出埋怨般的口吻,道:“你还问。”他缓缓眨了眨眼,龙头一摆,绕着哪吒打了个转,“那你怎么也肯忽然再理我,”他似乎是笑了,“你又不当我是假的啦?”
一语戳中哪吒心事,他扭开脸,不肯回答,只是扛着火尖枪,径直向前飞去。
氛围顿时变得尴尬起来,敖丙明白此问无答,连忙打破沉默:“我不该问你。”不料哪吒却忽然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下面就是丰沮玉门了,在进山之前,”他在半空盘腿坐下,双臂抱胸,目光游移不定,语气却不容拒绝,“我们先聊聊,怎么样?”
敖丙一怔,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倏地化回人形。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开口,哪吒挠了挠下巴,索性一股脑先把想得到的都掏了出来,“我开始当你是妖魔所化,是我不对,后来你几度出手帮我,我却总是回避你,也是我不对,因为龙筋,我性情反复,对你也时好时坏的,”这叽里咕噜一长串,委实不像他平时的作风,哪吒正觉得别扭,再一看,连敖丙也惊讶地瞧着自己,更加不自在了,“不对就是不对,我不会给自己开脱。”
“我说了,”果不其然,敖丙回过神来,只是温和地笑笑,“我不怪你。”
“你那日同你师傅说的那些话,”哪吒抱起胳膊,见敖丙先是挑起眉,又垂眸不语,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只好硬着头皮,清了清喉咙,“娘说世间没有白费的心血,荷花今年落了,”哪吒躲开对面好奇的注视,声音也含混起来,索性闭上眼,抬起头道,“来年还会再开。”
噗嗤,敖丙抬手,忍不住笑了,“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话?”
哪吒双掌一拍膝盖,胡乱挥挥手,“咳!总之就是,”他咬咬牙,看着敖丙,“取回甘泉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都——”
“我知道。”敖丙忽然打断他,叹了口气,默然半晌,才看向哪吒,眼底掠过有几分忧郁,却没有再说下去。
见他欲言又止,哪吒忍不住皱了皱眉,正要追问,陡然一阵大风掠过,险些将两人掀翻。匆忙抬头看去,空中徐徐显出一位模样乖巧的仙童,翘着脚坐在七彩祥云上,向下俯瞰他二人,大声问道:“哪个是哪吒?”
哪吒一骨碌站起来,“是我。”
“我奉女娲娘娘之命,特来接你入山。”
上申山吃过的亏尚在眼前,哪吒此回不再轻信,警惕地问:“丰沮玉门吗?”
“不然能是哪儿?”小童咯咯笑道,“娘娘说了,只要哪吒一人前往,”说罢,他又眨了眨眼,见哪吒迟迟不动,调皮地说,“听说你前几日擅闯老祖的地盘,闹得天翻地覆,这回难道不敢独来?”
“哼。”
哪吒攥紧拳,不想敖丙却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臂,“你别冲动。”
“不用担心,”哪吒转头对着敖丙,自信地扬起眉,反握住他的手,片刻才轻轻拿开,小声说,“回陈塘关等我。”说罢,便跃上祥云,抱起胳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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