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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玄晖明显怔住了,片刻后,他突然低笑出声来,看着柳舜华的眼,“柳小姐误会了,我与妉柔郡主清清白白,并无私情。”
他的眼神真诚而炙热,让柳舜华很不自在。
她管他有没有心上人。
贺玄晖很明显误会了什么,声音忽然轻柔下来,“柳小姐,让我为您讲那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大户人家的公子,自幼被寄予厚望,一心只想着家族荣光。”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直到一个春日,他外出替父亲谈生意,无意撞见祖母马车受惊。正忧心之际,忽见一抹绯红身影掠过,有个姑娘跳上了马车。”
柳舜华手中的杯盏猛地一晃,他说的是她。
上辈子救下老妇人时,贺玄晖竟然也在。
“那姑娘未戴帷帽,乌发高束,一双杏眸明亮如星,竟徒手制住了发疯的马匹。”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如今挽起的鬓发上,仿佛想要透过时光,窥见当年那道飒爽的身影。
他声音愈发低沉,“公子本以为那日只是偶然,可半月后祖母大寿,那姑娘竟又出现在寿宴上。她依旧穿着绯色衣裙,在满堂女眷中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公子明知门第悬殊,本不敢妄想。可母亲偏偏看中了那姑娘,原以为父亲不同意,谁知父亲听闻,竟没有反对,因为父亲正在拉拢那姑娘的兄长。”
茶香袅袅中,柳舜华好似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痛色。
“他明知是场算计,明知父亲是在利用姑娘,却还是……”他声音哽咽,“还是抵不过那份心动,答应了亲事。”
柳舜华猛地抬眸,撞进他盛满悔恨的眼睛里。
他说什么?心动?
前世那个对她冷若冰霜的夫君,竟说他……喜欢她?
多可笑啊!
她忽然想笑,前世多少个夜晚,她捧着新学的点心在书房外等到烛火熄灭,多少次想为他披衣,却只换来冷冷一句“不必”。
他在大婚之夜将她晾在新房,任由她在西竹院受尽屈辱,如今却说喜欢她。
柳舜华冷笑一声,脱口道:“若是真喜欢,就不该利用她,而是放了她。”
贺玄晖倏地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狼狈,随即又化作更深的痛色,“你说得没错,成婚后,公子才发现自己有多可笑。他以为能护住姑娘,却连正眼瞧她都不敢。”
“他就是个傻子,既不想放手,又不甘心放她离开。便想办法让她远离争端,将她养在后院。”
好一句养在后院,轻飘飘地将她那些年受的苦抹去,美化成一切都是为她好的样子。
他可知道,她在西竹院等过的每一个长夜,她被下人耻笑时强撑的骄傲,她等着他撑腰却被冷眼相待的绝望……
若她不是当事人,几乎就要为他的隐忍深情流下泪来。
“后来呢?”柳舜华听见自己平静得可怕的声音,“那个公子,可曾悔过?”
贺玄晖望向窗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哑声道:“自是后悔的,悔他为了所谓的家族大业,辜负了
最该珍惜的人。等他明白过来时……那姑娘绝望之下,投入火海……”
贺玄晖这个故事,隐瞒了两个极为关键的信息。
一个是他要娶刘妉柔为妻,逼迫她让位。
一个是当初她被迫投入火海的原因。
若他怀疑她也是重生,那他完全没必要隐瞒。
想通这层,柳舜华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倒是个凄美的故事,只是不知,兄长同我说这些,有何用意?”
贺玄晖攥紧杯盏,“柳小姐,我想问,如果是你,你会原谅这位公子吗?”
柳舜华轻笑一声,“这等痴男怨女的故事,戏文里多的是,兄长怎么如此在意?”
贺玄晖看着柳舜华,瞳孔微微收缩。
“只是,我有个疑问。”柳舜华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袖,“故事中那姑娘为何要自焚?莫非,是有什么隐情?”
贺玄晖喉结滚动,“那姑娘起了误会。”
柳舜华秀眉挑起,“误会?我倒是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误会,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惜一切投身火海?”
空气骤然凝固,贺玄晖垂头,眸中一片哀伤,“她在后院伤透了心,以为那公子不喜欢她。”
柳舜华缓缓将茶盏推回,“原来如此。真是没想到,兄长竟是个爱戏之人。只是我不爱戏,兄长找错人了。”
这场试探,已有结果。
柳舜华起身,裙裾扫过案几,“故事听完了,我也该告辞了。”
她转身欲走,忽觉袖口一沉。
贺玄晖竟失态地攥住了她的裙裾,骨节泛白的双手微微颤抖,声音嘶哑,“那姑娘是爱他的,若有来世,她会原谅他,会重新开始的,对吗?”
那姿态近乎哀求,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柳舜华居高临下,垂眸看着他。
忽然想起前世西竹院那个雪夜,她也是这样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求他别走。冰凉的锦缎从她指间滑走,带走最后一丝温度。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
前世她处处卑微换不来他一个回眸,如今倒来扮深情?
柳舜华广袖猛地一甩,攥住衣角的那双手“砰”地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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